第213章 鴻門宴上,圖窮匕見


  夜色如墨,縣衙之內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絲竹管弦之聲自大堂遠遠傳來,伴隨著陣陣奉承的歡笑,隔著幾重院牆,都能嗅到那股子酒肉與權勢交織的熏人氣味。

  秦少琅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料子普通,卻漿洗得筆挺。蘇瑾正細心地為他整理著衣領,指尖觸碰到他脖頸的皮膚,帶著一絲涼意。

  「相公,真的要去?」她眼中的擔憂藏不住。

  「去。有人請吃飯,不去白不去。」秦少琅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微蹙的眉頭,「放心,我只是去給人看病的,看完就回。」

  他沒說看的是什麼病,也沒說怎麼看。蘇瑾卻好似懂了,不再多問,只是將他的衣角撫平,又撫平。

  「早些回來。」

  「好。」

  秦少琅走出家門,雷豹幾人早已等在巷口陰影里。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Ø55.₵Ø₥

  「兄弟,都安排妥了。」雷豹壓著嗓子,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花婆婆那邊拿回了原件,咱們的人扮作送菜的、挑水的,混進去七八個,吳管事都給安排在關鍵位置了。府外,兄弟們也都埋伏好了,就等你一個信號。」

  秦少琅點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縣衙方向:「告訴兄弟們,今晚的酒席,管夠。」

  雷豹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縣衙大堂,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藍田縣有頭有臉的鄉紳富商,幾乎全到齊了。一個個挺著滾圓的肚子,滿臉堆笑地圍在主位旁,向徐大人敬酒,嘴裡吐出的奉承話,能把房樑上的灰塵都給甜下來。

  張文軒坐在主陪的位置,端著酒杯,面色紅潤,仿佛這三天全城戒嚴的煩惱都已煙消雲散。他不停地給徐大人布菜,介紹著藍田縣的「風土人情」,那份殷勤,活像個伺候主子的家奴。

  就在這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一個衙役快步走到門口,高聲通報:「秦郎中到——」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潑進滾油里,大堂內的喧囂瞬間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那些前幾日還在背後嘲笑秦少琅是「廢物郎中」、「敗家賭鬼」的富商們,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這等場合,他怎麼會來?

  秦少琅就這麼施施然地走了進來。他不像別人那樣滿身綾羅,也沒有絲毫諂媚之色,一身青衫,脊樑挺直,平靜的目光掃過全場,仿佛不是來赴宴,而是來巡視自家的後院。

  張文軒的笑容僵在臉上,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主位上的徐大人卻撫掌一笑,聲音格外洪亮:「秦郎中可算來了,本官可是等候多時了。來人,看座!」

  他一指身側不遠處的一個空位,「秦郎中,坐這裡。」

  全場譁然。

  那位置,本是留給縣丞的,是整個宴席上除了主桌外最尊貴的位置。一個郎中,竟能坐在此處?

  張文軒的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精彩紛呈。他想開口,卻見徐大人已經端起了茶杯,一副「我意已決」的模樣,他只能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肺都快氣炸了。

  秦少琅也不推辭,對著徐大人拱了拱手,便徑直走過去,在無數道驚詫、嫉妒、疑惑的目光中,安然落座。

  宴席繼續,但氣氛卻變得古怪起來。

  張文軒強撐著笑臉,舉起酒杯:「徐大人,下官再敬您一杯。也預祝咱們藍田縣,早日抓住那膽大包天的飛賊,以安民心!」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瞥向秦少琅,話里的刺,誰都聽得出來。

  秦少琅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青菜,細嚼慢咽,仿佛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徐大人喝了酒,放下杯子,不接張文軒的話,反而轉向秦少琅,滿臉關切:「秦郎中,下午經你施針,本官這腿腳果然輕便許多。你那手醫術,當真是神乎其技。在本官看來,這小小的藍田縣,怕是屈才了。」

  這話一出,張文軒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徐大人這是當眾打他的臉,說他有眼不識金鑲玉。

  秦少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謙和地回道:「大人謬讚。並非草民醫術高明,而是大人的病灶清晰,容易對症下藥。其實醫人與治縣,道理相通。」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堂:「只要找到了病根,是爛瘡,還是淤血,一目了然。若是膿瘡,便需快刀割除,刮骨療毒,雖一時疼痛,卻能保全肌體。若一味姑息,用好藥養著,只會讓它爛得更深,最後毒氣攻心,病入膏肓,神仙難救。」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一些心思活絡的,已經品出些不對勁的味道。

  張文軒的額角,開始滲出冷汗。

  徐大人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秦郎中,本官敬你。」

  秦少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此時,吳管事領著幾個僕役,端著酒壺上前添酒。他走到秦少琅身邊,低頭倒酒時,動作沉穩,眼神卻與秦少琅在空中交匯了一剎那,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時機已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文軒眼看局勢完全脫離掌控,徐大人對秦少琅的欣賞溢於言表,他心中的恐慌和狠戾終於壓倒了理智。再這麼下去,今晚之後,他這個縣令就真成笑話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酒意上頭,面目猙獰地指著秦少琅:「來人!」

  兩旁的衙役立刻上前。

  「此人,正是盜取本官府上財物的首要嫌犯!本官懷疑他與城外山匪勾結,意圖不軌!給我拿下,打入大牢,嚴刑拷問!」張文軒嘶吼著,狀若瘋魔。

  大堂內頓時一片死寂,所有賓客都嚇得噤若寒蟬。

  徐大人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笑意全無,正要開口。

  然而,沒等衙役動手,秦少琅卻笑了。

  他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反而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清脆地拍了拍手。

  「啪!啪!」

  掌聲在寂靜的大堂里格外響亮。

  「好!張大人說得好!」秦少琅朗聲笑道,「既然張大人想給宴會助助興,那草民也不能小氣。正好,草民也為徐大人和各位鄉親,準備了一份厚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