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鐵證如山,縣令末路


  他話音剛落,縣衙大堂那兩扇沉重的朱紅大門,被人從外面「轟」地一聲,猛然推開!

  晚風夾雜著寒意倒灌而入,吹得堂內燭火一陣搖曳。

  門口,雷豹那魁梧的身影堵住了所有光線,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抬著大箱子的壯漢。

  雷豹瓮聲瓮氣的嗓門響徹整個縣衙:「秦兄弟!你點的『大菜』,給你送來了!」

  

  雷豹那一聲「大菜」,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連絲竹聲都停了,樂師們抱著琴瑟,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張文軒臉上的猙獰僵住,他死死盯著門口那幾個黑漆漆的大箱子,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棺材。片刻的失神後,他被巨大的恐懼激出了最後的瘋狂。

  「反了!都反了!」他指著雷豹,又指著秦少琅,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這些就是與盜匪勾結的亂黨!來人!給本官拿下!全部拿下!格殺勿論!」

  他身後的幾名心腹衙役聞聲而動,抽出了腰刀。

  可大堂里更多的衙役卻遲疑了,他們的目光在張文軒、秦少琅和主位上面沉如水的徐大人之間來回遊移。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誰也不想第一個衝上去當炮灰。

  「張大人好大的官威。」雷豹堵在門口,像一尊鐵塔,他身後的漢子們「哐當」一聲將箱子頓在地上,齊刷刷地亮出了藏在身後的短斧和鐵棍。

  寒光一閃,那幾名衝上來的心腹衙役頓時剎住了腳步。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張大人,這麼著急做什麼?」秦少琅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他施施然地走到第一個箱子前,對雷豹抬了抬下巴,「打開,讓徐大人和各位鄉親們,品鑑一下這第一道『開胃菜』。」

  雷豹嘿嘿一笑,一腳踹開箱蓋。

  「哐啷!」

  一堆雜物滾了出來。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只有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一把豁了口的鋤頭,半袋子發黑的粗糧,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已經發硬的鹽塊。

  滿堂賓客都愣住了。這是什麼?演的哪一出?

  張文軒也愣了,隨即狂喜,他以為秦少琅在故弄玄玄虛。「這就是你的人證物證?秦少琅,你當本官和徐大人是三歲孩童嗎!」

  秦少琅沒理他,彎腰撿起那把鋤頭,展示給眾人看:「城東王二家的鋤頭,全家就指著它開二畝薄田。三天前,王二因為天黑了還在街上找他貪玩跑丟的兒子,被巡街的衙役以『形跡可疑』為由抓進大牢,這把鋤頭,便是『贓物』。」

  他又撿起那包鹽,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城南劉寡婦的鹽。她男人去年修河堤死了,家裡只有一個病兒。這包鹽,是她省了三個月的口糧錢換來,準備給孩子煮點鹽水粥的。她因為在藥鋪門口哀求掌柜賒帳,被當做『尋釁滋事』,也進了大牢。」

  秦少琅一件一件地拿起那些「贓物」,每拿起一件,就說出一段故事。這些故事,在場的鄉紳富商們或許不知,但對於藍田縣的普通百姓而言,卻是切膚之痛。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耳光,抽在張文軒的臉上。

  所謂的「飛賊大案」,所謂的「贓物」,竟然是這些升斗小民的活命錢!為了向上峰交差,為了掩蓋自己真正的罪行,張文軒竟如此不擇手段,抓捕無辜百姓來充數。

  「你……你血口噴人!」張文軒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指著秦少琅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這些……這些都是你找來誣陷本官的!」

  「是不是誣陷,張大人心裡有數。」秦少琅丟下東西,拍了拍手,「開胃菜吃完了,也該上正餐了。」

  他示意雷豹打開第二個箱子。

  箱蓋掀開,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全是帳冊、信件和地契。

  張文軒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

  那些東西,他化成灰都認得!

  「假的!都是偽造的!」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大人,這些帳冊,真的是偽造的嗎?」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僕役服飾的中年人從人群中走出,正是縣令府的管家,吳德。

  吳管事走到大堂中央,對著徐大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州府通判徐大人在上!草民吳德,乃藍田縣令張文軒的管家。草民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這些帳冊、書信,皆是真品!絕無半句虛言!」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張文軒的親信管家,竟然當眾反水!

  「吳德!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張文軒目眥欲裂,氣得渾身發抖。

  吳管事卻不看他,只是對徐大人一五一十地說道:「大人,這些帳冊,詳細記錄了張文軒上任三年來,如何巧立名目,貪墨稅銀、侵吞修河堤的公款、倒賣官倉糧食……總計白銀一十三萬兩!」

  「這些地契,是他用貪來的銀子,威逼利誘,從百姓手中強買的良田,足有八百餘畝!」

  「還有這些書信!」吳管事拿起一沓信件,高高舉起,「這是他與州府布政司的王參議等人勾結,買官賣官、沆瀣一氣的罪證!」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得張文軒搖搖欲墜。

  在場的鄉紳富商們,有好幾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都給張文軒送過「孝敬」,此刻只覺得兩腿發軟,恨不得當場鑽到桌子底下去。

  徐大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盯著那沓信件,眼中寒芒閃爍。布政司的王參議,正是他官場上的死對頭。

  秦少琅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從懷中取出那本被水浸過、又被火燎過的帳本原件。

  「徐大人,這,便是那飛賊所盜之物。也是張大人這幾日,不惜攪得滿城風雨,也要找回的東西。」

  他將帳本遞給徐大人身邊的隨從。

  鐵證如山。

  人證、物證、口供,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張文軒完了。

  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徐大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吳德,看著一臉冷笑的秦少琅,腦子裡「嗡」的一聲,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轉身,從牆上掛著的裝飾品中,抽出一柄鋒利的長劍。

  他沒有沖向秦少琅,也沒有沖向吳德,而是以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徑直撲向了主位上的徐大人!

  擒賊先擒王!挾持了徐大人,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保護大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