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殺雞取卵,還是養雞生蛋


  秦少琅非但沒有憤怒,反而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極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弄,在寂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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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先生,這就是你的格局?」

  秦少琅抬起眼皮,目光並未因對方的施壓而有半分躲閃,反倒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頑童。

  孫鶴年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眼角抽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孫先生這筆帳,算得太小家子氣。」秦少琅身子向後一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你要酒方?可以。你要作坊?也沒問題。我現在就可以寫給你,甚至可以把秦家莊的地契雙手奉上。」

  這番話一出,連張德彪都愣住了。這小子瘋了?這麼痛快?

  孫鶴年卻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鈴大作。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都有毒。

  「但是——」

  秦少琅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孫先生有沒有想過,這酒方給了你,你能釀得出來嗎?」

  「笑話!」張德彪忍不住插嘴,唾沫星子橫飛,「有了方子,隨便找幾個工匠照著做便是!你當這天下就你秦家會釀酒?」

  秦少琅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孫鶴年。

  「我的酒,名為『透瓶香』,需用特殊的酒麴,配合我獨創的蒸餾之法,對溫度、火候、水質的要求苛刻至極。那酒麴的培養之法,只有我知道。那蒸餾器的構造,哪怕拆開來看,不懂原理的工匠也復原不了。」

  「你若強搶,得到的不過是一堆廢銅爛鐵和幾張廢紙。」

  「更重要的是……」秦少琅身體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這酒一旦問世,必將風靡大周。到時候,盯著這塊肥肉的,可就不止是藍田縣的一畝三分地了。」

  「若是京城的王公貴族想要,若是隔壁州的刺史想要,孫先生,憑你,或者憑郡守大人,護得住這獨吞的方子嗎?」

  這一問,直擊要害。

  孫鶴年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這酒若是真的暴利,郡守府一家獨大,確實容易招來禍患。

  「你這是在威脅本官?」孫鶴年聲音陰沉。

  「不,我是在救你,也是在幫郡守大人。」秦少琅搖了搖頭,神色坦然,「殺雞取卵,只能吃一頓飽飯。養雞生蛋,卻是細水長流。」

  「我秦少琅,願意做那隻下蛋的雞。」

  「酒方和技術,留在我手裡。我負責生產,把控質量,承擔所有風險。即便日後有大人物以此發難,也是我秦家莊首當其衝,與郡守府無關。」

  「而郡守府,只需提供庇護和銷路。」

  秦少琅伸出三根手指。

  「利潤,三七分。我三,你們七。」

  「我只要一個安身立命的根本,而郡守大人,不僅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財富,還能落個『扶持鄉紳』的美名,更不必擔心引火燒身。」

  「孫先生,你是聰明人。是要一張可能招來殺身之禍的廢紙,還是要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金飯碗,這筆帳,你應該比我會算。」

  廳堂內再次陷入死寂。

  張德彪張大了嘴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只覺得秦少琅在胡說八道,可看孫鶴年的表情,似乎……真的聽進去了?

  孫鶴年死死盯著秦少琅。

  他在權衡。

  他在審視。

  他在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一絲虛張聲勢的慌亂。

  但他失敗了。

  秦少琅太穩了。那種穩,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源於對自己手中籌碼的絕對自信。那種自信,甚至讓孫鶴年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現在掌控局面的不是郡守府,而是這個坐在客座上的年輕人。

  三七分。

  郡守府七,秦家三。

  這確實是一份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既拿了錢,又撇清了風險。這等於是找了個免費的長工,還在替他們頂雷。

  但這小子,真有這麼大本事?

  「口說無憑。」孫鶴年緩緩開口,眼中的貪婪被理智壓下幾分,「你說你的酒獨步天下,若是吹噓呢?若是這酒根本賣不出價錢,本官豈不是被你當猴耍?」

  秦少琅笑了。

  這次的笑,帶著幾分真誠。

  魚,咬鉤了。

  「孫先生想驗貨?」他站起身,對著門外朗聲道,「王忠,把酒拿進來。」

  門外一直如鐵塔般佇立的王忠,聽到召喚,立刻提著兩個酒罈大步走入。那兩名黑衣護衛原本想攔,但被王忠那兇悍的眼神一掃,再加上裡面並未傳出打鬥聲,便猶豫著沒敢動手。

  王忠將酒罈重重放在桌上,震得茶杯輕顫。

  「打開。」秦少琅吩咐。

  王忠伸手拍開泥封。

  「波——」

  一聲脆響。

  緊接著,一股濃烈霸道的酒香,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噴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廳堂。

  那不是尋常米酒那種酸澀寡淡的味道,而是一種純粹的、凜冽的、帶著糧🚫🚫魂的醇香。它像是一把無形的鉤子,直接鑽進了人的鼻腔,勾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顫動。

  孫鶴年原本端著的架子,在這股酒香面前瞬間崩塌。他是個好酒之人,這輩子喝過的佳釀不知凡幾,但這般霸道的香氣,聞所未聞!

  就連旁邊不懂酒的張德彪,也被這股味道沖得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這……這是什麼酒?」孫鶴年忍不住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迷醉。

  「此酒名為『燒刀子』。」秦少琅隨口胡謅了個名字,反正這個時代也沒有高度白酒,「孫先生,請試飲。」

  王忠早已備好一隻空碗,倒了小半碗。酒液清澈透明,宛如山澗清泉,掛在碗壁上,久久不散。

  孫鶴年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圓。

  一股火線順著喉嚨直衝胃袋,緊接著化作一團烈火,在腹中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那種辛辣過後的回甘,那種直衝天靈蓋的爽利,讓他忍不住想要大吼一聲。

  「好酒!好烈的酒!」

  孫鶴年滿面紅光,連聲讚嘆。這一口下去,他只覺得以前喝的那些所謂佳釀,簡直如同馬尿般淡而無味。

  「此酒若在冬日飲用,可驅寒暖身;若在軍中推廣,可壯士氣;若在宴席上拿出,必是壓軸珍品。」秦少琅適時地補充道,「孫先生,這酒,值不值得你保我秦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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