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來自十年前的幽靈
那件東西,十年前,就藏在你秦家。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大堂內所有人心中炸響。
剛剛還因恐懼而崩潰的張師爺,此刻看向秦少琅的眼神,充滿了幸災樂禍。縣衙他鬥不過,郡守府的總行了吧!這下看你怎麼死!
陳武的心臟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郡守府親自來尋一件十年前的失物,這背後牽扯的事情,絕對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然而,全場最該震驚的秦少琅,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神反而變得異常深邃。
十年前。
這個時間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原主記憶深處塵封的角落。
十年前,他還是個十歲的孩子,父親秦安,是藍田鎮最受人尊敬的郎中。也正是在那一年,父親「意外」墜崖身亡,家道中落,一切的屈辱與苦難,都從那一刻開始。
原來,那不是意外。
秦少琅的腦海中,無數線索飛速串聯。父親的死,家族的敗落,以及這件來自郡守府的「官物」,三者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致命的聯繫。
「郡丞大人!」張師爺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連滾帶爬地湊上前,指著秦少琅,聲音尖利地控訴,「此人目無王法,窮凶極惡!他不僅霸占百戶所,還當眾行兇,更是敲詐勒索下官……」
他話未說完,那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郡丞魏徵,連眼角都未曾掃他一下,只是吐出兩個字。
「聒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張師爺後面的話瞬間堵在了喉嚨里,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在郡丞面前,他這個縣尉心腹,連條狗都算不上。
魏徵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秦少琅身上,他似乎對大堂內的狼藉和孫德懷的死活毫無興趣。
「我再問一遍,東西在哪?」
「大人說笑了,」秦少琅迎著他銳利的目光,語氣平靜地回應,「十年前,我尚且年幼。家父亡故後,家中更是屢遭變故,債主盈門。若真有什麼『官物』,恐怕也早已遺失在亂物之中,不知所蹤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他需要更多信息。
魏徵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一個黑漆鐵盒,巴掌大小,上面有火漆印。你的父親,秦安,曾是軍中隨行醫官,此物由他保管。你當真不知?」
軍中隨行醫官!
這個信息讓秦少琅心中又是一震。原主的記憶里,父親一直只是個鄉野郎中,從未聽說過他有如此經歷!
看來,這個便宜父親,藏著天大的秘密。
「大人,」秦少琅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一味地隱瞞和耍橫是下下策,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將對方拉到談判桌上,「尋找一件遺失十年的東西,如同大海撈針。我自然願意為大人效勞,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一旁戰戰兢兢的張師爺。
「只是我眼下還有些小麻煩,怕是會耽誤了大人的正事。」
魏徵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看了一眼冷汗直流的張師爺,淡淡說道:「說。」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以及一些資源,來更好地為大人辦事。」秦少琅伸出三根手指,當著郡丞魏徵的面,一字一句地對張師爺說道,「孫德懷的百戶之位;藍田鎮三成市價的地契;還有縣尉大人庫房裡那批『發霉』的軍械。現在,我需要你的答案。」
他竟然當著郡丞的面,重提這三個堪稱敲骨吸髓的條件!
張師爺徹底懵了,他求助般地看向魏徵,希望這位青天大老爺能為自己做主。
可魏徵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任何表示。他似乎很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想做什麼。
沉默,就是默許。
張師爺的心徹底沉入谷底。他明白,郡丞大人對縣衙里的這些齷齪事心知肚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被敲詐,他只在乎秦少琅能不能幫他找到那件東西!
「我……我答應!」張師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秦……秦先生,縣尉大人那邊,我一定辦到!」
「很好。」秦少琅滿意地點點頭,這才重新轉向魏徵,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如何為大人效勞了。不過,在找東西之前,我還有一份更大的禮物,想獻給郡守大人。」
「哦?」魏徵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我聽說雲州春耕艱難,糧食產量年年堪憂,」秦少琅不急不緩地說道,「我有一物,可令耕地效率倍增,一人一牛便可日耕十畝。不知郡守大人,是否需要這份能讓整個雲州百姓吃飽飯的功績?」
他拋出了「曲轅犁」這個王炸。
魏徵的瞳孔猛地一縮。
日耕十畝!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如果此言為真,這哪裡是什麼禮物,這分明是潑天的政績!足以讓他平步青雲!
他的呼吸,第一次變得有些急促。
看著魏徵變化的臉色,秦少琅知道,他已經掌握了主動權。
然而,魏徵畢竟是久經官場的老狐狸,他很快平復了心緒,眼神重新變得深沉。
「你的犁,我要看。但那件東西,你更要找到。」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因為那隻鐵盒裡的名冊,不僅關係到十年前的一樁軍中懸案。更重要的是,當年害死你父親,想要搶奪它的人……如今,也到雲州了。」
魏徵那句壓低了聲音的話,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少琅心中激起千層巨浪。
當年害死父親的仇人……也到雲州了!
這個消息瞬間點燃了他靈魂深處的火焰。穿越至今,他一直將原主的仇恨當做自己的責任,但那更像是一種對逝者的承諾。而此刻,當真兇的線索觸手可及時,一股源自前世「手術刀」的獵殺本能被徹底喚醒。
他看向魏徵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單純的談判與試探,而是多了一絲審視同類的銳利。
「大人想讓我做什麼?」秦少琅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如陳武,會察覺到這平靜之下隱藏的殺意。
魏徵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他需要的是一把鋒利的刀,而不是一個畏首畏尾的鄉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