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最尊貴的客人


  原本,這只是靖安侯府的家事和醜聞。

  可現在,它變成了一樁可能牽扯到國本動搖的驚天大案!

  李崇明不是蠢人,他瞬間就明白了這裡面的利害關係。

  如果辦好了,這件案子,將不再是他侄子慘死的污點,而是他李崇明力挽狂瀾,為國鋤奸的潑天功勞!是他仕途上最重的一塊墊腳石!

  他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那壓抑在心底的,屬於政客的野心與欲望,在這一刻被秦少琅徹底點燃了。

  他死死地盯著秦少琅,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這番話的真偽。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張因為失血和悲痛而慘白到極致的臉,和一雙因為複述「臨終遺言」而赤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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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悲憤,那份決絕,真實得找不到任何破綻。

  秦少琅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手一松,那把鑰匙便要從他顫抖的掌心滑落。

  「草民無能,未能保護好李世子,更不知這鑰匙背後隱藏著何等驚天秘密。此物,草民不敢擅專,還請知府大人定奪!」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將自己完全定位成一個傳遞消息的工具人。

  這恰恰打消了李崇明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一個普通郎中,怎麼可能編造出如此環環相扣的謊言?又怎麼敢拿京城來開玩笑?

  這一切,只可能是真的!

  李崇明一個箭步上前,在鑰匙落地前,穩穩地將其接在了手中。

  鑰匙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侄子的「餘溫」和「鮮血」。

  他緊緊攥住那把鑰匙,那感覺不像是攥住了一件證物,更像是攥住了一把通往權力巔峰的鑰匙。

  靈堂內的氣氛,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而徹底的逆轉。

  之前那種審犯人般的壓迫感蕩然無存。

  秦少琅和柳如煙,從「嫌犯」,一躍成為了這件驚天大案的「關鍵人物」。

  李崇明抬起頭,再次看向秦少琅時,那審視和殺意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客氣。

  「秦義士,你……傷得不輕。」

  他終於注意到了秦少琅那被繃帶高高吊起的右臂,以及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為國追兇,身受重傷,此乃大義!」

  他這句評語,徹底為秦少琅的身份定了性。

  不再是「苟活下來的功臣」,而是「為國負傷的義士」。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柳如煙緊繃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看著那個手握雲州生殺大權的封疆大吏,被秦少琅玩弄於股掌之間,一種混雜著恐懼與狂熱的崇拜感,油然而生。

  這個男人,不是魔鬼,是神。

  一個能將死局盤活,將災禍化為機遇的神。

  「來人!」

  李崇明對著門外沉聲喝道。

  那名一直守在門外的錦袍管家立刻躬身入內,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廳堂內氣氛的轉變,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爺。」

  「立刻去請城中最好的金瘡大夫!用最好的藥材!」李崇明的命令不容置喙,「另外,把後院最清靜的『聽竹軒』收拾出來,讓秦義士和柳旗官住下!」

  管家愣住了。

  聽竹軒?

  那不是知府大人用來招待京城貴客時,才偶爾使用的院落嗎?怎麼會給這兩個來歷不明的人住?

  他張了張嘴,想要提醒,卻在接觸到李崇明那不容置疑的視線時,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老爺,老奴這就去辦。」

  「慢著。」李崇明又叫住了他,他的視線掃過秦少琅那身沾滿血污和塵土的衣袍,補充道。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秦義士和柳旗官,就是我雲州府衙最尊貴的客人!」

  他加重了「最尊貴」三個字。

  「他們的飲食起居,必須按最高規格來。療傷所需的一切,府庫之內,任其取用!若有半點怠慢,或者走漏了半點風聲……」

  李崇明的聲音陡然轉冷,殺機四溢。

  「提頭來見!」

  那錦袍管家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跪倒在地。

  「老奴遵命!老奴遵命!」

  做完這一切,李崇明才轉過身,對著已經有些站立不穩的秦少琅,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姿態,已經完全將秦少琅放在了同等,甚至需要仰仗的位置上。

  「秦義士,此地陰冷,不宜養傷。你先隨管家去休息,案情的細節,等你身體好轉之後,我們再詳談。」

  秦少琅蒼白著臉,虛弱地拱了拱手。

  「多謝……大人體恤。」

  說完,他身體一軟,順勢就靠在了及時上前半步的柳如煙身上,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在錦袍管家和兩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攙扶下,秦少琅和柳如煙被「護送」著,離開了這座令人壓抑的靈堂。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李崇明臉上的那份「客氣」與「凝重」緩緩消失。

  他攤開手掌,低頭看著那把靜靜躺在掌心的黑色鑰匙。

  一個站在角落裡的黑衣武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大人,此二人……」

  「不用查了。」李崇明打斷了他的話,他的雙目中,翻湧著貪婪與狂熱的火焰。

  「他們的來歷不重要,他們的故事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將那把鑰匙死死握在手中。

  「重要的是,從現在起,他們說的,就是真相!」

  甬道幽深,青石板路在他們身後延伸,通往那座壓抑的靈堂。

  此刻,他們正走向相反的方向。

  引路的依舊是那個錦袍管家,只是他之前挺得筆直的腰杆,此刻已經微微佝僂。那張倨傲的臉,換上了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走在秦少琅側前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秦義士,您慢些。這邊的路有些濕滑。」管家的聲音不再尖利,反而帶著一絲討好的油滑。

  柳如煙攙扶著秦少琅,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氣氛的變化。那些原本釘在他們身上,充滿審視與敵意的目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窺探。

  府衙的衛士們遠遠地看著他們,不敢靠近,卻又不敢移開視線。

  秦少琅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柳如煙身上,低垂著頭,仿佛隨時都會昏過去。他的眼角餘光,卻在飛快地記錄著這條路上的每一個細節。

  守衛的換防路線,暗哨可能隱藏的假山與屋檐,以及庭院布局的每一個轉角。

  這裡不是家,是龍潭虎穴。他們只是從一個陷阱,跳進了另一個看起來更舒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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