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戲子的行頭
秦少琅交代完,便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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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向外面被夜色籠罩的庭院。
院子裡,翠竹的陰影在風中搖曳,像無數窺探的眼睛。遠處的迴廊上,一隊巡邏的衛兵舉著火把走過,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肅殺之氣。
一切看起來都天衣無縫。
秦少琅的目光,卻落在了院角一棵不起眼的歪脖子樹上。
那樹的陰影里,似乎比別處的黑暗,更濃重了一分。
他不動聲色地關上窗戶,轉身回到床榻邊。
柳如煙見他神色凝重,低聲問道:「怎麼了?」
秦少琅躺下,重新將自己調整到「傷員」的姿態,聲音平靜無波。
「沒什麼。」
「早點休息吧。」
「明天,大戲開場。」
天光微亮。
柳如煙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她坐在桌邊,看著窗外由灰轉白的天色,心亂如麻。
秦少琅的呼吸平穩悠長,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沉睡的傷者。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幾名侍女端著洗漱用具和早膳,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動作輕柔,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為首的侍女對著柳如煙屈膝一禮,低聲道:「柳旗官,您醒了。這是廚房備下的清粥小菜。」
柳如煙僵硬地點了點頭。
床榻上的秦少琅似乎被驚醒,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到侍女,眼神里立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警惕和虛弱,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秦先生,你別動!」柳如煙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邊,將他按住。
她的動作帶著焦急,聲音里滿是關切。
秦少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在說,演得不錯。
他順從地躺了回去,氣息不穩地說道:「讓她們……出去。」
柳如煙立刻會意,轉頭對侍女們冷聲道:「把東西放下,你們都出去吧。秦先生需要靜養,不喜歡人多。」
侍女們不敢違逆,放下東西,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再次關上。
柳如煙端著粥走到床邊,低聲問:「現在?」
秦少琅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柳如煙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粥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然後,她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一把拉開了房門。
守在院門口的兩名衛士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柳旗官?」
柳如煙滿臉寒霜,眼中燃燒著怒火,仿佛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李世子的血還沒幹!你們知府大人就讓我在這裡喝粥?」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憤怒,「我要見你們的捕頭!我要知道案子查得怎麼樣了!兇手呢!抓到了嗎!」
兩名衛士面面相覷,一人連忙上前阻攔,姿態卻放得很低。
「柳旗官,您冷靜點。大人吩咐了,您和秦義士需要好生休養……」
「休養?」柳如煙一把推開他,力道之大,讓那名衛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等我死了再去休養!帶我去見管事的人!現在!」
她的氣勢太過逼人,那是一種混雜著悲痛、憤怒和不顧一切的決絕。
衛士不敢再攔,只能在前面引路,嘴裡還不停地勸著:「柳旗官,您別急,王捕頭正在前院點卯,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柳如煙一言不發,快步跟上,眼神冰冷,像一頭尋找仇敵的母狼。
她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從聽竹軒到前院的距離,沿途經過的岔路口,假山的位置,迴廊的轉角,以及那些看似隨意站立,實則扼守要道的護衛。
一切信息,都飛快地刻進她的腦子裡。
前院演武場上,數十名身穿皂衣的捕快正在集結。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中年漢子正在訓話,他腰間佩刀,太陽穴高高鼓起,正是雲州府總捕頭,王泰。
「柳旗官?」王泰看到氣勢洶洶走來的柳如煙,眉頭一皺,但還是揮手讓手下散去,迎了上來。
「王捕頭!」柳如煙站定在他面前,開門見山,「我來問你,人,抓到了嗎?」
王泰臉上露出一絲為難,拱手道:「柳旗官,此案牽涉甚廣,非同小可。我們正在全力追查,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
「時間?時間!」柳如煙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桶,聲音陡然拔高,「李世子等得起嗎!你們雲州府衙,就是這麼辦事的?一群飯桶!」
她的罵聲,讓周圍還沒散盡的捕快們全都變了臉色。
王泰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想起知府大人的嚴令,只能強壓著火氣。
「柳旗官,請慎言!我等兄弟,也是日夜不休。你若有什麼線索,不妨說出來,也好過在這裡空口指責!」
「線索?最大的線索不是在你們知府大人手裡嗎!」柳如煙步步緊逼,「你們拿著鑰匙,卻連門都找不到!還要我一個弱女子提供什麼線索!」
她一邊怒斥,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掃視。
演武場東側是兵器架,西側是馬廄。正北方向是議事的大堂,從這裡可以直接看到府衙的二門。二門處有四名守衛,比別處多了一倍。
王泰被她一番搶白,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這個女人是李世子的心腹,又是知府大人親自請回來的「貴客」,打不得,罵不得,只能受著。
「旗官息怒,大人已有部署。您還是先回院中休息,一有消息,下官必定第一時間通知您。」
「不必了!」柳如煙冷哼一聲,「我就在這裡等!我倒要看看,你們是怎麼查案的!」
說罷,她竟然真的就站到了演武場的角落裡,抱臂而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王泰和那些捕快,擺明了不合作,不離開的架勢。
與此同時,聽竹軒內。
張大夫正為秦少琅更換傷藥。
「義士的身體底子極好,傷口恢復得比預想中要快。」張大夫一邊重新纏上繃帶,一邊說道。
「多謝大夫。」秦少琅的聲音依舊虛弱,他閉著眼睛,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仿佛換藥的過程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他的耳朵,卻在捕捉著房間外的一切聲音。
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遠處捕快操練的呼喝聲。
還有一個聲音,很輕,很有規律。
「咔嚓……咔嚓……」
那是修剪枝葉的聲音,來自院角那棵歪脖子樹的方向。
那個方向,昨天夜裡,他看到了一團格外濃重的黑暗。
「張大夫,」秦少琅忽然開口,「我這傷,是不是不能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