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棋盤上的試探


  張大夫一愣,連忙點頭:「那是自然。傷口萬不可感染風邪,否則手尾很長。」

  「那勞煩大夫,幫我把窗戶關緊些。」秦少琅指了指窗戶的方向。

  「好,好。」

  張大夫起身,走到窗邊,將那扇虛掩的窗戶徹底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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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窗戶合上的前一瞬,秦少琅的眼皮掀開一條縫,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精準地落在了院角。

  一個身穿粗布短打,頭戴斗笠的「花匠」,正拿著一把大剪刀,心無旁騖地修剪著一叢觀賞竹。

  他的動作很標準,很認真。

  但秦少琅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花匠握著剪刀的手,虎口處有一層繭,指節粗大,那絕不是常年擺弄花草能磨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呼吸。

  綿長,輕微,幾乎微不可聞。

  這是內家高手才能做到的龜息之法。

  一個頂尖高手,在這裡扮作花匠,修剪竹子?

  秦少琅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李崇明,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這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前院演武場。

  王泰的額角青筋直跳。

  柳如煙就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演武場的角落。她不說話,也不離開,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的每一個捕快。

  被她盯著,誰都覺得後背發毛。

  「王捕頭,就讓他們這麼幹看著?」一個心腹捕快湊到王泰身邊,壓低了聲音,「弟兄們心裡都憋著火。」

  王泰何嘗不是。他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點兩隊人馬,出城,往北山的方向搜。動靜搞大點!」

  「頭兒,那地方咱們不是早就搜過了嗎?」

  「讓你去就去!府里養了這麼個姑奶奶,總得讓她看見我們沒閒著!」王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煩躁。

  捕快領命,立刻點了二十號人,敲鑼打鼓般地出了府衙。

  柳如煙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但心裡卻記下了一筆。北山,那是李崇岳出事的反方向。

  做戲。

  她將視線轉回演武場。王泰正在跟幾個小頭目交代著什麼。她注意到,王泰說話時,身體會不自覺地側向一個站在他左後方的刀疤臉漢子。而其他人,則隱隱以那個刀疤臉為中心。

  心腹中的心腹。

  柳如煙的目光又轉向西側的馬廄。一個馬夫正牽著一匹高頭大馬出來,馬鞍的制式,是軍中斥候所用。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馬夫的臉。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憤怒似乎被消磨成了焦躁。她開始在原地踱步,腳步聲不大,卻每一下都踩在人心上。

  從東門送菜的雜役,到南牆換防的衛兵,每一處細微的動靜,都成了她腦海中的一幅拼圖。

  聽竹軒內。

  送走了張大夫,房間裡只剩下秦少琅一人。

  那「咔嚓,咔嚓」的剪枝聲,像催命的鐘擺,不緊不慢,持續不斷。

  秦少琅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但他整個人的感知,卻已經全部延伸到了院外。

  他知道,自己任何一絲不符合「重傷員」身份的舉動,都會立刻招來殺身之禍。

  可不動,就是等死。

  他緩緩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著床沿,極其艱難地坐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瞬間布滿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院子裡的剪枝聲,停了。

  只有一瞬。

  快到仿佛是錯覺。

  隨即,那「咔嚓」聲又響了起來,節奏和之前一模一樣。

  秦少琅的嘴角,藏在陰影里,微微上揚。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像是拖著一條斷腿,挪到了桌邊。他拿起桌上的空茶壺,晃了晃,然後看向門口。

  他的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臉上滿是乾渴的痛苦。

  他伸出手,去拉房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環時。

  「吱呀。」

  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是早上那個為首的侍女,她端著一盆熱水,低著頭走了進來。

  「秦義士,您醒了?可是要用水?」她的聲音恭敬,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秦少琅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晃了晃,靠在了門框上,虛弱地指了指茶壺。

  「水……」

  「奴婢這就為您去取。」侍女放下水盆,拿起茶壺,轉身就要出去。

  「等等。」秦少琅叫住了她。

  侍女停下腳步,躬身等待。

  「這院子裡的竹子,是你家大人種的?」秦少琅的聲音沙啞,像是在閒聊。

  侍女的頭垂得更低了:「回義士,奴婢不知。奴婢只負責在院內伺候。」

  「是嗎。」秦少琅的目光落在她端著水盆的手上,那雙手很穩,盆里的水沒有一絲晃動。

  「我以前也喜歡擺弄些花草。」秦少琅自顧自地說著,「聽說這翠竹嬌貴,最怕蟲。用雄黃混著烈酒灑在根部,最是有效。」

  侍女的身體,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僵硬。

  「義士懂的真多。」她低聲回了一句,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您稍等,奴婢去去就回。」

  說罷,她端著茶壺,快步退了出去。

  秦少琅看著她的背影,緩緩坐回了床榻上。

  這個侍女,有問題。

  雄黃配烈酒,那是劇毒,灑下去,竹子不出三天就會死絕。一個府衙的普通侍女,或許聽不出問題。但這個侍女,在聽到「烈酒」二字時,呼吸亂了一拍。

  李崇明不僅派了高手在外面盯著,連屋裡的侍女,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探子。

  這個牢籠,比他想像的還要嚴密。

  午時。

  柳如煙帶著一身寒氣和疲憊,回到了聽竹軒。

  她一進院子,就看到了那個戴著斗笠的「花匠」,他正蹲在牆角,用一把小鋤頭鬆土,動作一絲不苟。

  柳如煙的眼神冷冽,徑直走進了主屋。

  飯菜已經擺好。

  秦少琅正靠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比早上更差了。

  柳如煙一言不發,端起一碗飯,坐到床邊,用一種不耐煩卻又不得不為之的姿態,開始餵他。

  「那群飯桶!除了會繞著城跑,什麼都不會!」她低聲抱怨,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火,「把北山翻了一遍,連根毛都沒找到!」

  她將一小塊魚肉塞進秦少琅嘴裡。

  「王泰就是個草包,真正管事的是他手下那個刀疤臉,叫陳五。」

  秦少琅艱難地咀嚼著,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東門,一個時辰換一次崗。送菜的車,辰時三刻進,午時一刻出。」柳如煙又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馬廄里有軍用的快馬,至少三匹。」

  她將湯匙遞到秦少琅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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