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黑夜裡的影子
他心中的驚疑卻未平息。太巧了。知府的毒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偏在這個時候？是毒性本身的規律，還是另有其人？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生出一股寒意。這知府衙門裡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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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踹開，木屑紛飛。林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臉色鐵青，雙眼布滿血絲。
「秦少琅！」他嘶吼著，幾步衝到秦少琅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大人……大人饒命……」秦少琅的身體劇烈顫抖，牙齒都在打顫。
「別給我裝蒜！」林福的聲音沙啞，「大人的病又發作了，比之前更兇猛！你那一針呢！再用一次！」
「不……不行啊，管家大人！」秦少琅帶著哭腔，拼命搖頭，「那……那是個偏方，是透支元氣的法子！一天之內用第二次，會要了他的命的！他會死得更快！」
他必須為自己的醫術加上限制。越是苛刻的條件，才越顯得真實，也越能拿捏住對方。
「我不管！」林福的眼睛紅得嚇人，他幾乎是把秦少琅頂在了牆上，「我只要他活著！哪怕多活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就夠了！快馬已經出城，等我的人從藍田鎮回來，我要讓他親眼看著！」
秦少琅暗藏殺機，臉上卻只做出恐懼的樣子。「不……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啊！會死人的！求求您了，管家大人，放過小人吧！」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林福鬆開秦少琅，對身後的家丁吼道，「拖上他！現在就去！他要是敢不從，就先砍掉他一隻手！」
「是！」
兩個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少琅的胳膊，不容他反抗，半拖半拽的將他拉出了院子。
被拖行的瞬間，秦少琅的視線快速掃過。從這個僻靜小院到主院的路不長，但沿途的守衛增加了一倍不止，個個手持兵刃，神情肅殺。整個知府衙門的後院，氣氛格外緊張。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院落前。這裡就是知府林如海的臥房。
房門大開著，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幾個郎中打扮的人被家丁攔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卻不敢上前。濃郁的藥味和一股奇異的薰香味從房內飄出。
「滾開！」林福一腳踹開一個擋路的郎中，拽著秦少琅就往裡沖。
一進門，秦少琅的瞳孔便不自覺的收縮了一下。
房間裡，一股濃烈的安神香味道撲面而來，與他計劃中要利用的味道一模一樣。床上，一個面色灰敗的中年男人正在劇烈抽搐，口吐白沫，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咯咯聲，正是知府林如海。
然而，讓秦少琅心頭一震的，是床邊矮几上那個古樸的銅製香爐。
香爐里，安神香的香灰旁邊，有幾點深綠色的汁液痕跡，像是剛被碾碎的植物。那植物的形態和氣味，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馬尿騷！
有人搶在他前面動手了！而且用的方法和他預想的一樣！
這個知府衙門裡，還藏著另一個想要林如海死，並且精通藥理的人物！
林福將他推到床邊，聲音嘶啞的吼道：「就是現在！救他！讓他活過來！」
秦少琅被推得一個趔趄，他穩住身形，目光飛快的掃過那個香爐，又落在床上垂死的林如海身上。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這個局，比他想像的要複雜。他現在出手救人，等於是在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收拾殘局，還會讓自己暴露得更徹底。
可他別無選擇。林福已用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挾。
他必須救，但要救得有價值。
「銀針……」秦少琅的聲音顫抖著，伸出手，「給我……給我一套新的銀針……」
一個家丁很快捧著一個木盒跑了進來，盒子裡鋪著紅綢，上面整齊擺放著一套嶄新的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一個賭鬼郎中，還真當自己是神醫了？」被趕到門外的郎中們，看到這陣仗，忍不住低聲嘲諷。
「就是，我看他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管家也是急糊塗了，居然信他！」
林福聽著門外的議論，臉色愈發難看。他回頭，用殺人般的目光盯著秦少琅：「針來了，你要是敢耍花樣……」
秦少琅仿佛沒聽到他的威脅，也沒理會門外的嘲諷。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拿起一根長針，眼神里透著一絲古怪的虔誠。
「不行……不行……」他突然搖著頭，聲音都變了調，「管家大人，我祖上傳下的這套針法，名為鬼門針，是從閻王手裡搶命的法子，施針時不能有外人看見，否則陽氣衝撞，會驚了護著病人的魂，到時候……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他這話說的神神叨叨，透著鄉野郎中那種愚昧和迷信的腔調。
但在林福聽來，卻讓他心中一動。越是詭異的法門，越是有著苛刻的禁忌。這反而讓秦少琅的說辭，多了一分可信度。
「好！」林福看了一眼床上已經開始翻白眼的林如海，不再猶豫，轉身對著門口怒吼，「都給我滾遠點！退出院子！誰敢在附近偷看，就地格殺！」
家丁們立刻驅趕著那些郎中和下人，院子裡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林福猛的關上房門，轉過身，死死的盯著秦少琅：「現在，可以了？」
「還……還有您，大人。」秦少琅畏畏縮縮的看了林福一眼，「您身上殺氣太重，也……也請您退到門邊，背過身去……不然，小人這針下去，怕是會直接把他送走……」
林福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他真想一掌劈死這個敢跟他提條件的混蛋。可床上那越來越弱的呼吸聲，敲在他的心上。他最終還是咬著牙，一步步退到門口，依言轉過身去。
房間裡，只剩下秦少琅和床上垂死的林如海。
背對林福的瞬間，秦少琅臉上的怯懦消失了。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冷靜，剛才還抖個不停的手，此刻也穩了下來。
他快步的走到床邊，手指在林如海的脖頸、胸口幾處大穴上飛速的按壓，確認毒素擴散的程度和身體的反應。那個隱藏的敵人很高明，利用馬尿騷的毒性，精準的引爆了林如海體內的奇毒，造成神經和呼吸系統的雙重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