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活死人墓
不僅是王二狗。
這排鐵籠子裡,關著七八個這樣的「怪人」。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個半大的孩子。
他們都被折磨得沒了人形,像牲口一樣被關在這裡,等著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秦少琅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還在機械敲擊欄杆的王二狗,手裡的斷劍握得咯咯作響。
他一直以為,這世道亂,是因為蠻子入侵,是因為朝廷無能。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人心裡的惡,比蠻子的刀還要鋒利,比鬼哭藤的毒還要陰狠。
「少主,救救他們吧!」猴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二狗他娘還在村里等著他呢,眼睛都哭瞎了……」
秦少琅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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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
「在。」
「還能救回來嗎?」
徐掌柜走上前,伸手搭在王二狗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過了半晌,老頭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心脈早斷了,全靠那幾根銀針吊著一口氣。腦子也被毒蟲吃空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具軀殼。」
猴子一聽,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哀嚎。
秦少琅睜開眼,眼底一片血紅。
他走到籠子前,看著王二狗那雙求死的眼睛。
「兄弟,對不住了。」
秦少琅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決絕。
「這世道太髒,哥送你走。」
斷劍刺出。
精準地刺入王二狗的心口。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解脫般的嘆息。王二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絲痛苦終於消散,嘴角甚至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像是笑的弧度。
秦少琅拔出劍,沒看屍體,轉身走向下一個籠子。
「少主……」李剛想攔,卻被徐掌柜拉住了。
「讓他做吧。」徐掌柜老淚縱橫,「這是給他們最後的尊嚴。」
一劍,又一劍。
秦少琅每殺一個人,身上的殺氣就重一分。等到最後一個籠子安靜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像是從血池子裡撈出來的修羅,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就在這時。
頭頂的通風管道里,突然掉下來一塊碎瓦片。
「誰?!」
秦少琅猛地抬頭,手中帶血的斷劍瞬間指向房梁。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黑暗中探出頭來。
滿臉灰塵,頭髮亂得像雞窩,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哥!」
蘇瑾趴在房樑上,看著底下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眼淚瞬間決堤。
「我在這兒!柳乘風那老王八蛋就在後面煉藥呢!」
秦少琅聽到這個聲音,那張緊繃得像石頭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想笑,卻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直抽抽。
「死丫頭……」
秦少琅把斷劍往地上一杵,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給老子下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話雖然狠,但誰都聽得出來,那聲音里藏著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要把這天捅個窟窿的怒火。
柳乘風。
咱們的帳,該算總帳了。
房樑上的灰積了半寸厚,稍一動彈就往下掉渣子。
蘇瑾屏住氣,像只壁虎貼在木頭樁子上。底下那幫黑衣人推著車走遠了,輪軸吱呀亂叫,聽著牙酸。
「哥就在下面。」
蘇瑾心裡默念了一句。剛才那聲怒吼,隔著幾層樓板她都聽得真切。那是秦少琅的聲音,帶著血腥氣,聽得她眼眶發熱,但也讓她更清醒。
現在下去就是添亂。
她手腳並用,順著通風口往更深處爬。這地下宮殿修得邪乎,越往裡走,那股子甜膩的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陳年老醋般的酸臭。
爬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前面沒路了。
蘇瑾用腳尖探了探,底下是空的。她把身子蜷成一團,順著牆角溜了下去。
落地無聲。
這是一間偏殿,沒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蘇瑾摸出那顆夜明珠,光剛亮起來,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激靈。
屋裡擺滿了半人高的大缸,跟剛才外面那些不一樣,這些缸沒封口。
每個缸里都泡著一個人。
大多已經沒氣了,身子浮腫發白,像發麵的饅頭。唯獨角落裡那個缸,還在冒泡。
「咕嘟……咕嘟……」
蘇瑾壯著膽子湊過去。
缸里是個莊稼漢模樣的男人,半個腦袋露在外面,頭髮稀疏,臉上長滿了銅錢大的綠斑。他沒死,但也離死不遠了,眼皮子耷拉著,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外吐著黑水。
「老鄉?」蘇瑾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人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蘇瑾伸手去探他的脈。手剛搭上去,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指尖往上竄。
「失魂症,加上『軟骨散』。」蘇瑾眉頭擰成了疙瘩,「柳乘風這是要把活人煉成聽話的藥渣子。」
這人還有救,脈搏雖然弱,但還沒斷。
蘇瑾去摸藥簍。空的。剛才在水潭邊,為了對付那無面人,家底都抖摟乾淨了。
不對,還有點渣子。
她在簍子底摳了半天,摳出來幾粒乾癟的黑丸子。這是之前給秦少琅配藥時剩下的邊角料,主要是那幾株沒用完的「醒神草」根莖,混了點解毒的雄黃。
死馬當活馬醫吧。
蘇瑾把藥丸子捏碎,也沒水,直接掰開那人的嘴,硬塞了進去。
「咳咳咳——!」
那人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差點把肺管子咳出來。缸里的黑水被攪得嘩嘩作響,濺了蘇瑾一身。
「鬼……鬼啊……」那人終於睜開了眼,眼珠子渾濁不堪,盯著蘇瑾手裡發綠光的夜明珠,嚇得直哆嗦。
「我是人。」蘇瑾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大叔,你是哪個村的?」
那人愣了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牛……牛家村的……俺叫牛大壯。」
牛大壯。
蘇瑾記得這個名字。之前在知府衙門的失蹤人口名冊上見過,是個鐵匠,力氣大,失蹤仨月了。
「牛叔,我是來救你的。」蘇瑾沒廢話,「這地方怎麼出去?」
牛大壯一聽「出去」倆字,渾身篩糠似的抖:「出不去……出不去的……那白衣妖怪會吃人……俺看見他把二狗的心掏出來當下酒菜……」
「二狗死了,那妖怪也被我哥打殘了。」蘇瑾盯著他的眼睛,語氣硬邦邦的,「想活命,就別裝死。這藥只能頂半個時辰,時辰一過,你還得變回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