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風雪夜歸人,刀比雪還冷
夜色很深,一匹快馬在官道上狂奔,馬蹄踩碎薄雪,濺起不少泥濘。
秦少琅伏在馬背上,寒風颳得他臉頰發疼,胸口剛癒合的傷口,每顛簸一下就疼得厲害,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
他身後的五十名騎兵,沒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兵刃偶爾碰撞的輕響,透著一股冷冽的殺氣,在冬夜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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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剛策馬追上,壓低聲音說:「少主,前面就是清河縣界了。」
秦少琅勒住韁繩,馬兒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兩道白氣。他抬頭望去,遠處的清河縣城黑漆漆的,連一點燈火都沒有,看著就不對勁。
秦少琅聲音沙啞:「情況不對。」
太安靜了。一座縣城再蕭條,也不該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
秦少琅當即下令:「斥候前出探路,其他人下馬步行,注意腳下。」
命令悄無聲息傳下去,五十名精銳分散到道路兩旁的枯林里,借著夜色和地形掩護,悄悄往城牆靠近。
李剛扶著秦少琅,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里。秦少琅的傷腿每走一步都麻癢難忍,那是新長的血肉在作怪。他咬著牙,額頭上滲滿冷汗,眼神卻越來越亮。
忽然,最前面的斥候猛地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那斥候悄無聲息退回來,手裡捏著幾枚黑色的鐵蒺藜,樣子很古怪。
「少主,前面路上全是這東西,上面淬了毒。」
秦少琅接過一枚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腥甜味鑽進鼻子。「是蛇毒混著腐屍水,見血封喉。」他把鐵蒺藜扔在雪地里,那東西一碰到雪就滋滋響,還冒起一縷黑煙。
秦少琅冷笑一聲:「看來那隻老鼠知道我們要來了。繞路,從西邊亂葬崗進城。」
李剛有些擔心:「少主,亂葬崗那邊傳聞有陷阱。」
秦少琅邁步往前走:「他把人都嚇得不敢靠近,那裡反而最安全。」
眾人小心翼翼繞開官道,往城西的亂葬崗摸去。還沒靠近,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腐臭味,東倒西歪的墓碑在月光下,看著格外滲人。
秦少琅下令:「兩人一組散開,發現不對就立刻發信號。」
他走在最前面,不踩現成的小路,專門挑荒草叢生的地方下腳。走了沒多久,他忽然停住,盯著前面一小片空地——那裡的雪比別處鬆軟不少。
秦少琅撿起一塊石頭扔過去,石頭落地沒出聲,反倒像掉進水裡似的,瞬間被鬆軟的雪地吞了進去。是個巨大的流沙坑,要是不小心踩進去,瞬間就會被埋沒。
李剛看得後背發寒:「這手段也太陰險了。」
秦少琅沒說話,繞開流沙坑繼續往前走。一路上,他們又發現好幾個機關,有流沙坑,有偽裝成雪堆的捕獸夾,還有枯樹上掛著的皮囊,一碰就會灑下毒粉。這些陷阱布置得很刁鑽,稍微不注意就會中招。
眼看就要穿過亂葬崗,意外突然發生。隊伍側翼的一個青州兵腳下一空,慘叫一聲,半截身子陷進地里。
「救我!」
他旁邊的同伴立刻伸手去拉,可剛碰到他的胳膊,就像觸電似的縮了回來,聲音發顫:「他的血……是黑的!」
眾人圍過去,就見那名士兵七竅流著黑血,身體正詭異乾癟,沒幾個呼吸就變成了一具乾屍。他陷落的坑裡,密密麻麻爬著無數巴掌大的黑甲蟲。
秦少琅瞳孔一縮,急忙喊:「是噬血蠱,別靠近,用火!」
李剛反應很快,立刻取下背上的火油囊,擰開蓋子狠狠扔進坑裡。
「轟!」烈焰沖天,甲蟲被燒得噼啪作響,一股焦臭味瞬間散開。
所有人都沒說話,又一個兄弟就這麼死了。每個人胸口都憋著一股怒火,卻只能硬生生壓著。
秦少琅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走。」
穿過亂葬崗,眾人終於摸到清河縣城牆下,城牆上空無一人。
秦少琅抬頭看了一眼,沖身邊一個瘦小的士兵點頭。那士兵掏出特製鐵爪,手腳並用地順著牆壁爬上去,動作像壁虎一樣輕巧,沒發出一點聲音。
很快,城門裡傳來輕微的機括聲,厚重的城門被從裡面打開一條縫。
秦少琅正準備帶人進城,一個黑影從城牆上滾下來,重重摔在雪地里——是剛才上去開門的士兵。他胸口插著一支黑羽箭,嘴裡不斷涌著血。
「少……少主……」他用盡最後力氣抓住秦少琅的褲腳,「城隍廟……妖道在城隍廟……蘇……蘇姑娘也在那……」
說完,他的手無力垂下,徹底沒了氣息。
秦少琅靜靜站著,低頭看著士兵死不瞑目的臉,緩緩蹲下身,輕輕合上他的眼睛。
「李剛。」
「在!」
秦少琅站起身,抽出腰間的斷劍:「把兄弟們都帶上,今晚,我要拆了清河縣的城隍廟。」
清河縣的城隍廟在城北,以前香火很旺,現在卻破敗得不成樣子。朱漆廟門斑駁脫落,門上的符紙被風雨浸得看不清字跡,門前兩尊石獅子,一尊沒了腦袋,斷口處長滿青苔,看著格外猙獰。
一股怪異的香味從廟裡飄出來,聞著讓人噁心。
秦少琅帶著四十八名兄弟,悄悄把城隍廟圍了起來。
李剛壓低聲音問:「少主,怎麼打?」他眼睛裡滿是怒火,恨不得立刻衝進去。
秦少琅搖頭,指著廟宇後方一處坍塌的院牆:「從那兒進去,記住,我們目標是救人,不是殺人。」他心裡清楚,妖道敢設陷阱,廟裡肯定布滿機關,強攻只會多死人。
秦少琅吩咐:「李剛,你帶二十個人去正門鬧動靜,把他們注意力引過去,動靜越大越好,別真衝進去。」
「明白!」
「其他人,跟我來。」
秦少琅帶著剩下的人繞到後牆,那處缺口有一人多高,下面堆著碎石瓦礫。他第一個翻進去,落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廟的後院是片荒廢的菜園,菜畦里長滿半人高的雜草,中央立著一口枯井,井口蓋著一塊大青石板,四周靜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