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茶杯里,藏著兩把殺人的刀
「秦少帥說笑了。」他冷哼一聲,「太師府已經備好了最舒服的馬車,也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跟著,保證你一路平安。」
「哦?是嗎?」秦少琅故作驚訝,「那可真是太感謝太師的體貼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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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話鋒一轉。
「我這人,除了身子弱,還有個毛病,就是愛操心。」
他指指窗外,「石大人你看看,這潯州城,剛平了妖道之亂,百廢待興。城牆要修,百姓要安撫,還有那些柳乘風的餘孽,指不定藏在哪個犄角旮旯。我這個主事的要是走了,萬一再出啥亂子,比方說……有刁民聚眾鬧事啊,或者是有奸商囤糧,哄抬物價啊……」
他每說一句,石破天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時候,這滿城的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這個責任,是石大人你來擔呢,還是太師大人他老人家親自來擔?」
秦少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
「我秦家軍的兄弟們,可都是些粗人,脾氣不太好。他們要是看見百姓受苦,說不定會幹出啥衝動的事來。到時候,局面失控,怕是不好收拾啊。」
這已經是明擺著的威脅了。
我走可以,但我要是走了,潯州亂了,秦家軍反了,這個爛攤子,你們太師府自己來收拾!
「你!」
石破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身後的四個親衛,也齊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凌厲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正堂。
秦少琅卻依舊穩穩噹噹地坐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石大人,消消氣。氣大傷身。」
兩人就這麼對著,空氣好像都凝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石破天忽然泄了氣,重新坐了回去。
他臉上的怒氣,也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怪異的笑容。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緩緩開口。
「秦少帥,你演得不錯。」
秦少琅的瞳孔微微一縮。
石破天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以為,我真想讓你活著回京城嗎?」
從驛館回來,秦少琅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都不見。
李剛和猴子急得在門口團團轉,又不敢進去打擾。
石破天最後那句話,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裡。
不想讓他活著回京城?
那太師費這麼大勁,又是聖旨又是鈞令的,到底是為了啥?
書房裡,秦少琅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天快黑,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
「猴子,去把大錘叫來。」
劉大錘來的時候,還有點局促不安。
自從沒了力氣,他就很自卑,總覺得自己是個廢人,拖了大家後腿。
平時,他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裡,默默地用那把短刀比劃著名,很少跟人說話。
林婉兒每天都給他燉湯送藥,他也總是喝兩口就說飽了,不願多見她。
「少主,你找俺?」他低著頭,不敢看秦少琅的眼睛。
秦少琅沒說話,只是從書桌上拿起一摞厚厚的帳本,扔到他面前。
「這是啥?」劉大錘愣了。
「秦家軍三個月的糧草用度,軍械損耗,傷員的撫恤金。還有,潯州城重建的預算,城防調度的圖紙,都在這裡了。」秦少琅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說。
劉大錘更懵了,「少主,你給俺看這個幹啥?俺……俺不認字。」
「不認字,就學。」秦少琅的語氣不容商量,「猴子認得字,讓他教你。從今天起,秦家軍的後勤,還有潯州城的城防調度,都交給你了。」
「啥?!」
劉大錘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敢相信。
「不行!少主,俺幹不了這個!」他把帳本往回推,「俺腦子笨,又不會算帳,會把事情搞砸的!」
他急得臉都紅了。
讓他去衝鋒陷陣,砍人殺敵,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讓他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還不如殺了他。
「我沒讓你算帳。」秦少琅看著他,「我讓你管人。管著猴子算帳,管著李剛帶兵巡邏,管著那些民夫修城牆。誰偷懶了,誰貪了,誰不聽話了,你告訴我,我去砍他腦袋。」
劉大錘呆住了。
「錘子,你聽著。」秦少琅的聲音沉下來,「以前,你是秦家軍最鋒利的錘子,指哪打哪。現在,你這把錘子,是鈍了點,但分量還在。」
「你的力氣沒了,可你的人沒廢,腦子也還在。我秦家軍的兄弟,從來都不是只靠拳頭活的。」
他指指那些帳本。
「以前,你用狼牙棒保護兄弟們。以後,你就用這些東西,保護他們,保護這滿城的百姓。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安穩日子過。這,比你一個人在戰場上多殺幾個敵人,重要得多。」
秦少琅的話,像一把真正的錘子,狠狠砸在劉大錘心上。
他看著桌上那堆他一個字也看不懂的帳本,又看看秦少琅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需要聽命令往前沖的莽夫了。
少主,是在給他一個新的位置,一個新的活法。
「可是……俺怕俺做不好……」他聲音有點哽咽。
「做不好,就學。」秦少琅把帳本又推過去,「我給你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後,你要是還搞不明白,就自己去伙房挑大糞。」
劉大錘看著那堆帳本,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伸出那雙因為不再揮重兵器而顯得有點陌生的手,顫抖著,把帳本抱進懷裡。
那動作,比他當初舉起千斤重的狼牙棒時,還要鄭重。
「是,少主。」
他紅著眼,重重地點點頭。
劉大錘抱著帳本走了,走路雖然還是一瘸一拐,但那彎了許久的腰,卻不自覺地挺直了許多。
書房裡,又只剩秦少琅一個人。
他走到牆邊,取下那把用布條纏好的斷劍,輕輕摸著冰冷的劍身。
這是他父親林福的佩劍。
他對著斷劍,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爹,我沒讓你的兵,白死。」
潯州城慢慢從戰火的陰影里走出來,但那場災禍,還是給許多人留下了抹不掉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