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她本來就不打算攔住
第十一號燈的燈芯和第十二號燈的燈芯，來自同一種東西。
「老周。」秦少琅的腦子在高速運轉，「造物者留下的東西——具體位置？」
「地下。正中心。大約——一千二百米。」
「我怎麼取？」
「你取不了。」老周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燈芯會吃掉任何接近核心的活物。我的管理員試過。他花了兩百年才走到核心邊緣。然後被吃了。」
兩百年。
秦少琅沒有兩百年。
他連兩百秒都不一定有。
腳下的裂縫已經擴展到了十幾米寬。暗紅色的熱流開始從地下湧出，形成一種半液態的物質——像岩漿，但不是岩漿。
是燈芯的觸手。
第一根觸手從裂縫中探出來。
暗紅色。直徑約一臂粗。表面布滿了和舊天道節點一樣的紋路。
它在空中懸了一秒。
然後朝秦少琅的胸口刺過來。
沈清漓的劍橫在了中間。
一劍。
觸手被斬斷。
斷面噴出暗紅色的液體，濺在白色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沈清漓的劍刃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蝕痕。
「能斬。」她說，「但傷劍。」
第二根觸手升起來了。
第三根。
第四根。
十二根暗紅色的觸手從四面八方的裂縫中鑽出，把秦少琅和沈清漓圍在中間。
沈清漓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她換了個握劍的姿勢——從單手變成雙手。
「老周。」秦少琅退到沈清漓身後，「一千二百米深處的東西——是什麼形態？」
「一塊……碑。」老周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和你……來的地方的晶體……同一種……」
碑。
造物者手記的又一個載體。
十二根觸手同時收縮。
沈清漓動了。
沈清漓的劍法秦少琅見過很多次。
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近到他能感覺到每一劍帶起的風壓。
十二根觸手。她用了十二劍。
每一劍的軌跡都不同。有的是橫斬，有的是上挑，有的是刺。但共同點是快。快到秦少琅只能看到劍光的殘影。
十二根觸手全部斷裂。
暗紅色的液體飛濺。
沈清漓的劍刃上，蝕痕從一道變成了三道。
「這把劍撐不了太久。」她收劍，聲音不急不緩，「你想好怎麼下去了嗎？」
秦少琅正在想。
管理員權限在這個世界不可用。蘇晚斷聯。燈芯在腳下，且具有攻擊性。他需要穿透一千二百米的活體燈芯，到達核心位置取一塊碑。
正常方式——不可能。
他看向地面的裂縫。
暗紅色的光在裂縫深處涌動。觸手的斷面正在再生。大概還有二十秒，新一輪攻擊就會開始。
「老周。」秦少琅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老周？」
沉默。
第十一號燈的輔助系統——斷了。要麼是能量耗盡，要麼是被燈芯吞噬了。
秦少琅站在白色骨質的地面上，四周是涌動的暗紅色光芒，頭頂是灰藍色的死寂天穹。
兩個人。一把劍。一個腦子。
對手是一整顆星球大小的瘋燈芯。
「秦少琅。」沈清漓忽然開口。
「嗯？」
「連結還在。」
秦少琅一怔。
對。意識核心連結。不可撤銷。無視距離。
蘇晚斷了——但連結不依賴蘇晚。連結是兩人意識核心的直接對接。
「你在想什麼我知道。」沈清漓說，「你在算怎麼下去一千二百米。你的三個方案分別是：一，硬挖；二，用原火共鳴騙過燈芯的感知；三，把自己當誘餌讓燈芯主動把你吞下去，然後從內部到達核心。」
秦少琅沉默了一秒。
「你選了第三個。」沈清漓的聲音平得像在讀菜單。
「最快。」
「也最蠢。」
「但最快。」
沈清漓盯著他看了兩秒。連結之下，她能直接感知到他的思維過程——他不是沒想過前兩個方案，而是在這二十秒內已經把兩個方案的可行性全部否決了。
硬挖——沒有工具，燈芯會再生。
共鳴——他的原火只占燈芯總量的萬分之一不到，共鳴信號太弱，騙不過去。
只剩第三個。
「那我幹什麼？」沈清漓問。
「你不下去。」
「理由。」
「燈芯獵殺的對象是原火攜帶者。你沒有原火。它不會主動攻擊你。」秦少琅的語速加快了——新的觸手已經在再生，「我被吞進去之後，燈芯的注意力會集中在消化我身上。你趁這個窗口期，從外部向核心方向切一條通道。不需要太深。三百米就夠。」
「三百米？」
「我從內部走九百米，你從外部切三百米。在那個深度會合。」
沈清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蝕痕在劍刃上像傷疤。
「這把劍切三百米會碎。」
「所以你需要在它碎之前切完。」
風停了。
天穹依然是灰藍色的磨砂玻璃。沒有太陽。沒有影子。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座墳。
沈清漓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就是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動了動就收回去了。
「你知道我最煩你什麼嗎？」
秦少琅沒回答。
「你算東西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等你說完，方案已經成了唯一解。」
「你可以否決。」
「我否決不了唯一解。」沈清漓把劍提起來，「你只是讓我以為我有選擇權。」
秦少琅張了張嘴。
「閉嘴。去吧。」
腳下的裂縫中，新的觸手已經再生。這一次不是十二根。是二十根以上。它們從四面八方湧出，密度是上一波的兩倍。
燈芯在加速獵殺。
秦少琅走到裂縫邊緣。
他低頭看著那道裂縫。暗紅色的光從深處湧上來，熱浪烤得他臉皮發緊。
他閉上眼。
意識沉入核心。找到自己的原火——那團拳頭大小的藍白色光團。六道裂紋。缺了3%的體積。過熱。脆弱。
他把原火的波動頻率調到了最大。
不再隱藏。不再壓制。
像在深海中點亮一支火炬。
燈芯感知到了。
所有觸手同時轉向他。
二十根暗紅色的觸手像蛇群一樣朝他撲來。
沈清漓的劍劈開了最近的三根——
但她沒有攔住所有的。
她本來就不打算攔住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