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唯一的「禁區」

  七根觸手同時纏上了秦少琅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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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拽的力量大到他的骨骼在響。

  他被拽入了裂縫。

  暗紅色的熱流瞬間淹沒了他。

  最後他看到的畫面是沈清漓站在裂縫邊緣，髮絲被熱浪吹起來，手握那把已經開始碎裂的劍。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連結里傳來她的聲音。

  「九百米。我給你五分鐘。」

  然後視野被暗紅色吞沒。

  被燈芯吞噬的感覺——不像秦少琅預想的那麼劇烈。

  反而很安靜。

  暗紅色的物質包裹著他，像一層黏稠的液體。溫度很高，但沒有到無法忍受的地步。燈芯正在緩慢地分解他外層的意識壁壘，試圖接觸到核心位置的原火。

  吃飯不急。它有的是時間。

  但秦少琅沒有。

  他開始在燈芯內部移動。方向——正下方。核心。

  燈芯的內部結構不是均勻的。有些區域密度高，有些區域相對疏鬆。秦少琅選擇疏鬆的區域推進，儘可能降低阻力。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燈芯開始察覺到了。它的「食物」在亂動。

  壓力驟增。四面八方的暗紅色物質同時收縮。秦少琅的肋骨發出危險的聲響。

  他咬牙繼續推進。

  七百米。

  他的意識壁壘被啃掉了一層。原火暴露出了邊緣部分。燈芯立刻加速了消化進程——那種感覺像被人拿砂紙磨皮。

  八百米。

  左手無名指指甲脫落了。第八片。

  通過連結，他感知到沈清漓的右手中指指甲同時脫落。她的第三片。

  五五分。

  他沒有停。

  九百米。

  他感覺到了——正前方，燈芯的密度忽然增大了十倍。核心區域。那塊碑應該就在裡面。

  但他推不動了。

  密度太高。他的意識和身體都無法繼續前進。

  然後——

  上方傳來了一道震動。

  不是燈芯的。

  是劍意。

  沈清漓的劍從三百米的深度劈了下來。一道純粹的、不摻雜任何花哨技巧的劍氣，垂直切入燈芯內部，在暗紅色的物質中撕開了一條白色的裂隙。

  裂隙的深度——剛好到九百米。

  和他的位置完成了對接。

  燈芯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結構震盪。核心區域的密度短暫下降。

  窗口期。

  秦少琅用盡全力向前衝刺。

  穿過最後的三百米。

  他看到了碑。

  碑是白色的。

  和地面的骨質材料不同。碑的白色是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白。

  高約一人。寬約半臂。薄如紙。

  它懸浮在燈芯核心的正中央，周圍的暗紅色物質像敬畏它一樣保持著半米的間距。不接觸。不侵蝕。

  造物者的東西。

  燈芯再瘋也不敢碰。

  秦少琅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意識壁壘被啃掉了三層。原火的邊緣被燈芯消化了大約1%。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痛。

  他伸手摸上了碑面。

  碑面上有字。

  同一種文字體系。但這次不是三個字，也不是六個字。

  密密麻麻。

  整塊碑面寫滿了。

  秦少琅調動所剩無幾的底層代碼去讀取。字符在他的意識中展開。

  他讀到的第一句話是——

  「燈會老。老燈會瘋。這不是缺陷。這是設計。」

  秦少琅的血涼了一截。

  第二句話——

  「每一盞燈都有壽命。壽命結束時，燈芯必須被回收。回收的方式是——由燈芯自行消化所在世界的全部物質，將能量壓縮為一顆種子。種子會被送入新的虛空，點燃新的燈。」

  第三句話——

  「管理員的職責不是讓燈永遠亮著。管理員的職責是——在燈熄滅之前，把需要保留的東西送走。」

  秦少琅盯著第三句話。

  「送走」兩個字在他的意識中反覆迴響。

  把需要保留的東西送走。

  不是修燈。不是換燈芯。不是讓燈永遠燃燒。

  是在燈滅之前，完成疏散。

  他繼續讀。

  第四句話——

  「第十二號燈的設計壽命為壹萬貳仟年。當前已運行壹萬壹仟叄佰年。剩餘設計壽命——柒佰年。」

  七百年。

  不是四百九十二天。

  七百年和四百九十二天。這兩個數字之間的差距——

  「設計壽命和實際壽命不同。」秦少琅的聲音在燈芯內部迴蕩，「七百年是燈的壽命。四百九十二天——是我的壽命。」

  第五句話——

  「燈芯的壽命與管理員的壽命無關。管理員燃盡後，燈芯會自動進入無人值守模式。世界繼續運行，但不再有人維護天道規則。規則會逐漸降解。降解速度取決於世界的複雜程度。」

  第六句話——

  「第十一號燈在管理員燃盡後又獨自運行了八百年。最後三百年，燈芯進入了飢餓狀態。」

  八百年無人值守。三百年飢餓狀態。

  秦少琅閉上了眼睛。

  第十二號燈——如果他在四百九十二天後燃盡，燈芯還會繼續運行。但沒有管理員維護規則，世界會慢慢崩壞。最終，燈芯也會進入飢餓狀態，開始吞噬世界裡的一切。

  包括那三千萬人。

  和更多的人。

  碑上還有最後一段話。秦少琅睜開眼，讀完了它。

  「送走的方法只有一個——找到第十三號燈。在第十二號燈熄滅之前，建立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讓需要保留的東西通過通道轉移到新的燈下。」

  「第十三號燈的種子已經由第一號燈的殘骸培育完成。種子的位置——」

  這裡碑面出現了一個損壞的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三個字符被毀掉了。

  位置信息不完整。

  秦少琅把碑面上所有的文字全部記入意識。一個字都不漏。

  燈芯的震盪窗口期正在關閉。暗紅色的物質重新開始收縮。

  他必須離開了。

  秦少琅抬手按在碑面上。碑在他觸碰的瞬間化作了光點，融入了他的意識核心。

  不是物理搬運。是信息下載。

  碑消失了。

  燈芯的核心區域失去了唯一的「禁區」。

  暗紅色的物質瞬間湧向秦少琅所在的位置。

  他轉身。

  沈清漓的劍意留下的那條白色裂隙還在——但正在快速癒合。

  秦少琅拼盡最後的力氣，朝上方衝刺。

  九百米。像逆著瀑布往上游泳。

  燈芯在四面八方擠壓他。消化速度加快。他的意識壁壘在一層一層剝落。

  六百米。

  右手無名指指甲脫落。第九片。

  沈清漓那邊——連結傳來的反饋是她的左手中指指甲同時脫落。

  四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