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一百八十天

  裂隙在閉合。間距從半米縮小到了三十厘米。

  二百米。

  秦少琅的視野開始模糊。原火的過熱效應在急劇加重。藍白色的溫度正在從內部灼燒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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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米。

  他看到了光。

  灰藍色的天光。

  裂隙的出口。

  他伸出手——

  一隻手從外面伸進來。

  沈清漓的手。

  纏著繃帶、少了三片指甲、指骨癒合不久的手。

  抓住了他。

  拽了出來。

  秦少琅的身體從裂隙中被拉出來的瞬間，裂隙徹底閉合。白色骨質地面恢復了平整。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全身被暗紅色的液體浸透，蒸汽從他身上升起。

  沈清漓半跪在他旁邊。

  她的劍碎了。只剩一個劍柄握在手裡。

  「拿到了？」她問。

  秦少琅點頭。

  「那走。」

  「通道——」

  「通道在那邊。」沈清漓朝左方偏了一下下巴，「我剛才劈燈芯的時候順便把入口震開了。還有大概兩分鐘會關。」

  秦少琅掙扎著站起來。

  沈清漓扛起他的一條胳膊。

  兩個渾身是血的人，踉踉蹌蹌地朝通道方向跑去。

  腳下的白色地面又開始震動了。燈芯不打算放走到嘴的食物。新的裂縫在身後炸開，觸手從裂縫中瘋狂伸出。

  沈清漓沒有劍了。

  她把碎裂的劍柄朝身後一甩。

  劍柄里殘存的最後一絲靈力在空中炸開，形成一道短暫的屏障。

  夠了。

  三秒的阻隔時間。

  他們撲進了通道。

  黑暗再次包裹了兩個人。

  腳下從骨質變回了棉花般的虛無觸感。

  通道在身後關閉。

  秦少琅靠著通道壁，閉上了眼睛。他的意識中，碑上的文字正在一句一句地回放。

  燈會老。老燈會瘋。

  管理員的職責不是修燈。

  是疏散。

  他想起了那個數字。

  四百九十二天。減去六十天。四百三十二天。

  再減去今天消耗的——大約三十天。

  四百零二天。

  他要在四百零二天之內，找到第十三號燈的種子，建立通道，把三千萬人送走。

  通道內，沈清漓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碑上寫了什麼？」

  秦少琅的嘴唇動了動。

  「寫了燈為什麼會滅。」

  「還有呢？」

  「還有——我們的活不是修燈。」

  沉默了一秒。

  「那是什麼？」

  秦少琅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搬家。」

  沈清漓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無聲的通道中繼續前行。

  腳下的觸感從棉花變回了石板。溫度回升。空氣中有了氣味——泥土和草的氣味。

  他們回來了。

  餘裕界的矮丘。

  月光還在。

  蘇晚的聲音在秦少琅意識中重新亮起。

  「管理員——信號恢復。檢測到大量新數據寫入意識核心。正在解析——」

  「蘇晚。」

  「在。」

  「解封比例。」

  蘇晚處理了兩秒。

  「1.23%→3.71%。」

  一次性跳了兩個多百分點。碑上的信息量遠超之前所有認知觸發的總和。

  「三點七一。」秦少琅站在矮丘上，月光照著他渾身暗紅色的液體殘留物，「離翻到第三頁需要多少？」

  蘇晚的聲音頓了一下。

  「第三頁的解鎖閾值——5%。」

  還差1.29%。

  秦少琅點了點頭。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件事。

  連結里，沈清漓的意識傳來一個微弱的信號。不是語言。是一種類似於「注意」的警示。

  他轉頭。

  沈清漓正看著南方的天空。

  天邊——有一顆新的星亮了。

  不是暗紅色。

  是藍白色。

  和他體內過熱的原火一模一樣的顏色。

  蘇晚的聲音忽然變了。

  「管理員。檢測到異常信號源。方位——南偏東三十七度。距離——無法計算。信號特徵——」

  她停了。

  「蘇晚？」

  「信號特徵與造物者手記中記載的'第十三號燈種子'的理論頻譜——吻合度87%。」

  秦少琅和沈清漓同時抬頭，看著天邊那顆藍白色的星。

  碑上被燒毀的三個字符——種子的位置——

  它自己亮了。

  蘇晚用了四十七秒完成碑文數據的初步解析。

  「造物者手記第二頁內容已歸檔。核心信息分為三個層級——」

  「先說結論。」秦少琅坐在矮丘上，身上的暗紅色液體殘留物正在緩慢蒸發，冒出淡淡的白煙。

  「結論：第十二號燈不可修復。管理員的終極任務是建立跨世界通道，將現有世界的生命轉移至第十三號燈的新世界。」

  秦少琅沒說話。

  他已經知道了。碑上寫得清清楚楚。但從蘇晚嘴裡再聽一遍，感覺不一樣。

  像判決書被宣讀了兩次。

  沈清漓坐在他旁邊三步遠的位置，正在用布條重新纏右手。三片指甲脫落的手指裸露在月光下，指肉泛著粉白色，看著比實際情況要好。

  「轉移三千萬人需要什麼條件？」她問。

  「根據碑文推算——三個前提。」蘇晚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檔，「第一，找到第十三號燈的種子並激活它。第二，在種子生長為完整燈芯的過程中，由管理員持續供能。第三，在新燈芯穩定後，建立雙向通道，分批次傳送。」

  「供能。」秦少琅抓住了這個詞。

  「是。種子從發芽到成熟需要持續的原火能量灌注。能量來源只有一個——現任管理員體內的燈芯。」

  「要多少？」

  蘇晚沉默了。

  這種沉默秦少琅已經很熟悉了。她在猶豫要不要說實話。

  「蘇晚。」

  「預估消耗——管理員剩餘原火總量的40%至60%。」

  秦少琅閉了一下眼。

  他現在的原火已經被切掉了3%，被第十一號燈芯消化了約1%。剩餘96%。

  再拿走40%到60%——

  剩餘36%到56%。

  以當前的過熱速度換算——

  「剩餘運行時間會從四百零二天縮短到多少？」

  「樂觀估計——一百八十天。悲觀估計——」蘇晚的聲音降低了，「九十天。」

  三個月。

  沈清漓纏繃帶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呢？」她問，「通道建好了，人送過去了，他呢？」

  蘇晚沒有回答。

  「蘇晚。」沈清漓的語氣沒有變化，「他呢？」

  「管理員的原火燃盡後，意識核心將不可逆地解體。沒有任何已知手段可以阻止這個過程。」

  月光照在矮丘上。

  風吹過草尖。

  秦少琅睜開眼，看向南方天際那顆藍白色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