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
「所以這就是管理員的說明書。」他的聲音很平,「點燈、守燈、最後把自己燒了當柴火,給下一盞燈起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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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設計邏輯上看——是的。」
秦少琅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行。先找種子。」
沈清漓看了他一眼。
連結之下,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緒——不是絕望,不是憤怒,是一種非常冷靜的「接受」。像做完一道數學題,答案不好看,但解題過程沒有錯。
她不喜歡這個答案。
但她暫時沒有更好的解。
「蘇晚。那顆星的信號,能定位嗎?」秦少琅站起來。
「正在三角測量。信號源不在天空。」
「不在天空?」
「藍白色星體是信號的折射映像。真實信號源——在地面。」蘇晚處理了幾秒,「方位確認。南偏東三十七度,距離——在第十二號燈的管轄範圍內。」
秦少琅的眉毛動了一下。
「在這個世界裡?」
「是。」
「具體位置?」
蘇晚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
不是猶豫。是困惑。
一個輔助系統表現出困惑,這本身就不正常。
「信號源的位置……不是一個地理坐標。」
「什麼意思?」
「信號源在移動。移動速度和軌跡符合——」蘇晚停了一拍,「符合一個活體生物的行為模式。」
秦少琅愣了。
沈清漓站了起來。
「種子在一個活人身上?」她問。
「概率87%。信號特徵顯示,第十三號燈的種子被封裝在一個具備完整意識的生命體內部。封裝方式——與管理員攜帶燈芯的結構高度相似。」
秦少琅和沈清漓對視了一眼。
連結里不需要語言。兩個人同時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誰?
「信號源當前位置。」秦少琅說。
蘇晚給出了坐標。
秦少琅的臉色變了。
那個坐標——是澗陵城。
葉梧桐的地盤。
「信號源與天道系統中的人口資料庫進行交叉比對——」蘇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匹配結果唯一。」
「是誰?」
蘇晚說了一個名字。
秦少琅沒有立刻反應。
沈清漓的手按在了劍鞘上——然後想起來劍碎了。她的手握了個空。
「再說一遍。」秦少琅的聲音降到了很低的頻率。
蘇晚重複了那個名字。
矮丘上的月光依然冷白。
秦少琅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碑文上被燒掉的三個字符——種子的位置——他一直以為是一個地名,一組坐標,一個藏寶點。
不是。
造物者把種子藏在了一個人的身體裡。
而這個人——
他認識。
「解封比例。」秦少琅忽然說。
「3.71%。」
「這個信息能觸發新的認知節點嗎?」
蘇晚計算了一秒。
「如果管理員親自確認信號源身份,與碑文信息形成完整閉環——預估解封增量0.9%至1.4%。」
3.71加1.4。
5.11%。
超過第三頁的解鎖閾值。
秦少琅深吸一口氣。
「去澗陵城。」
沈清漓已經在走了。
她走出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的鞋底燒穿了。」
秦少琅低頭看了看。確實。腳底板直接踩在地上。
「走快點。」沈清漓說完繼續走。
秦少琅跟上去。
兩個人一瘸一拐地走下矮丘。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天邊那顆藍白色的星還在亮著。
像一隻眼睛。
澗陵城。
三天後。
秦少琅沒有用管理員權限傳送。不是不想——是不能。從第十一號燈世界回來後,他的原火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蘇晚明確警告:任何大規模調用管理員權限的行為都可能加速裂紋擴展。
所以他們走的陸路。
三天的路程。秦少琅的身體在恢復,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原火被削掉4%之後,他的自愈能力明顯下降。右手的指甲脫落處開始結痂,但新指甲沒有任何再生的跡象。
沈清漓的狀態比他好一些。她的修為底子在那裡,肉體恢復能力遠超普通人。三天之後,她的步態已經恢復了正常。
唯一的問題是沒有劍。
「到了澗陵城先找葉梧桐借把劍。」沈清漓說。
「你和葉梧桐熟?」
「不熟。但她欠我一個人情。」
秦少琅沒追問。沈清漓的人際關係網比他想像的廣——也比他想像的複雜。
澗陵城的城門口排著長隊。
這個世界沒有影子——不對,這是第十二號燈的世界,有影子。秦少琅恍惚了一下。他在第十一號燈的世界待的時間太短,但那個沒有影子的灰藍色天穹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骨質的白色大地。
被吃完的三百年。
他收回思緒。
蘇晚在持續追蹤信號源。
「目標當前位置——澗陵城東區,玄鶴巷十七號。靜止狀態。已持續靜止六小時。推測為睡眠。」
秦少琅站在城門口,看著面前熙來攘往的人群。
賣糖葫蘆的小販在吆喝。兩個小孩為了搶一根冰糖葫蘆在推搡。一個老婦人拎著菜籃子罵罵咧咧地擠過人群。城門衛兵打著哈欠查路引。
三千萬人。
這些人不知道自己腳下的燈正在變老。不知道幾百年後燈芯會餓。不知道他們的管理員只剩四百天不到的命。
也不需要知道。
秦少琅混進人群,進了城。
玄鶴巷在澗陵城東區偏北的位置。是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兩側是灰磚矮房,巷子盡頭有一棵老槐樹。
十七號是一個帶院子的小宅。木門半掩。門上貼著一副褪了色的春聯。
蘇晚的信號定位精確到了房間。
「目標在正屋。已醒。心率正常。」
秦少琅站在門口。
他沒有馬上推門。
沈清漓站在他身後,觀察著他的表情。連結里,她能感知到秦少琅意識中一種微妙的波動——不是緊張,不是猶豫,更接近於一種「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的茫然。
「你認識這個人。」沈清漓說。不是疑問。
「認識。」
「什麼關係?」
秦少琅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
沈清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秦少琅推開了門。
院子裡種著幾盆蒜苗。一隻灰貓蹲在牆頭舔爪子。晾衣繩上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
正屋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