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大膽追求


  主編室內,張嘉文聽完林燦關於胡安道遇害一事的全部報告與這幾日調查的進展,臉色沉凝如水。

  他無意識地用指腹摩挲著手中溫熱的搪瓷杯壁,眉頭深鎖,半晌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依你之見,獸人宗與那食人妖狐之間,並非簡單的僱傭或臨時合作?」

  「不止如此。」林燦肯定地點頭,目光銳利:

  「若是尋常利益交換,食人妖狐絕無可能『驅使』獸人宗的高手去行滅口這等隱秘兇險之事。這暴露出的關係層級非同小可,我懷疑,他們背後或許有更深層的捆綁,或共同的圖謀。」

  「圖謀?」張嘉文抬起眼。

  「尚需查證。但一個修為並非頂尖、看似孤身行走的『食人妖狐』,能在獸人宗這等凶戾邪道面前占據主導,這本身就不合理。」

  林燦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分析條理清晰,

  「唯一的解釋是,那隻食人妖狐並非獨立的個體,他背後可能站著某種令獸人宗也必須忌憚或依附的力量,或者……他本身就是某個更龐大組織伸出的觸角。這次合作,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張嘉文緩緩頷首,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這是他深思時的習慣動作。

  

  「你的推斷很有見地。此事已非尋常江湖仇殺,牽涉可能極深。我會即刻上報補天閣,請閣中額外關注獸人宗及關聯妖物的動向。」

  他頓了頓,看向林燦的目光帶著囑託與凝重,「但你這邊,既然已經摸到了線頭,就不要放鬆。順著食人妖狐這條線,繼續挖下去,務必揪出他的根底,查明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明白。」林燦應下,隨即話鋒微轉,「還有另一件事,或許與此無關,但也透著詭異。」

  「說。」

  「我發現,瓏海制香圈子內的名人章維新,手中竟有『幽冥花』之毒。而且,他有意識地將此毒用於……具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人物身上。」

  林燦言簡意賅,卻拋出了一個足夠驚人的信息。

  張嘉文摩挲茶杯的手指倏然停住,眼神驟然銳利:「幽冥花?你如何確定?詳細說!」

  林燦將自己在王夫人身上發現中毒跡象、順藤摸瓜追查到章維新的過程簡要敘述了一遍。

  他略去了自己如何具體辨識出幽冥花毒性以及其中涉及的隱秘手段,只陳述了事實與推斷。

  張嘉文深知林燦的本事與背景,並不追問細節,只是神情越發嚴肅地聽著。

  「……目前已知的受害者是王夫人,但很難說是孤例。我已請曲別離暗中協助,調查章維新過往的客人及交際網絡中,是否還有其他人突發怪病或離奇身亡,或許能拚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林燦最後補充道。

  張嘉文沉默片刻,消化著這接踵而至的壞消息。

  一個牽扯邪道宗門與神秘妖狐的兇殺案尚未理清,另一邊又冒出一個利用罕見奇毒、目標指向精英階層的制香師。

  這瓏海城的水,從來都是深不見底。

  「你處理得很謹慎。」

  張嘉文最終開口,做出了決斷,「胡安道案,你繼續主抓,集中精力挖出食人妖狐的底細。至於章維新和幽冥花這條線……」

  他略一沉吟,「我會交由燕翎負責深入調查。她心思縝密,調查制香圈子內的事或許更為便宜。你們保持必要溝通,但明面上儘量不要交叉,以免打草驚蛇。」

  「是。」林燦領命。

  他知道燕翎的能力,將這個案件交給她是合適的安排。

  張嘉文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卻沒有喝,目光越過杯沿,深深看向林燦:「兩件事都非同小可,暗處可能危機四伏。你行事務必加倍小心,有任何發現或需要,隨時知會我。」

  林燦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當林燦來到樓下大廳的時候,林燦有些驚訝的發現,樓梯下方的喧囂聲浪,比他上樓前要高漲數倍,夾雜著明顯的興奮、驚嘆與刻意壓低的議論。

  他腳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下最後幾級台階,視線平靜地投向編輯廳中央——

  那裡,仿佛有一束無形的聚光燈打下,照亮了眾星拱月般的景象。

  寧曼卿就站在那裡。

  她今日穿著一襲剪裁極盡精妙的月白色絲絨晚裝裙,大膽地描摹出她起伏有致的身體曲線。

  裙子採用西式立體剪裁,深v領口流暢地延伸至胸口上方,恰到好處地展露精緻的鎖骨與一抹瑩白肌膚,邊緣以細小的珍珠勾勒,性感卻不失優雅。

  裙身貼合腰臀,而後在膝下處微微蓬開,行動間裙擺輕搖,流暢而富有韻律。

  外搭一件同色系的短款西裝外套,面料挺括,肩部線條清晰利落,她隨意地披在肩上,更添幾分隨性風姿。

  手腕上戴著一條纖細的鑽石手鍊,在她抬手投足間不時閃動著璀璨卻低調的碎光,與耳畔搖曳的鑽石耳釘交相輝映。

  她燙過的頭髮也顯得格外的精緻,幾縷碎發柔柔地垂在頸側,平添了幾分慵懶與嫵媚。

  妝容也比昨日明艷,唇上點了正紅色的口紅,更襯得膚光勝雪,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卻又收放自如的美麗,瞬間便能攫取所有人的視線。

  她正被編輯廳的男女同僚們簇擁著,談笑風生。

  付老闆親自作陪,鄒經理在一旁笑著補充,幾位資深編輯也湊趣說著話。

  至於王建業,似乎正極力在寧曼卿面前展示著自己的風度和見識。

  寧曼卿微微側耳傾聽,不時頷首淺笑,回應一兩句,聲音清越動聽,姿態卻從容大方,既不過分親昵,也無絲毫架子,恰到好處地掌控著全場的氣氛。

  然而,當林燦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腳步沉穩地走入編輯廳時,寧曼卿仿佛心有靈犀般,眸光一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間,她臉上原本應對眾人的、無可挑剔的社交式微笑,倏然變了。

  如同春冰乍破,暖陽初照,那笑意從眼底真正漾開,唇角彎起的弧度加深,帶著毫不掩飾的專注與欣喜,甚至有一絲少女般的雀躍,亮得驚人。

  她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理會身邊付老闆剛說到一半的話,徑直撥開身前微微擁擠的人群——她的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氣勢,人群下意識地為她讓開了一條通道。

  在所有人驚愕、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寧曼卿一步一步,走到了剛剛站定、似乎正準備返回自己座位的林燦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編輯廳內霎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打字機遙遠的嗒嗒聲,以及無數道聚焦於此的視線。

  寧曼卿仰起臉,直視著林燦平靜無波的眼睛,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裡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林記者……」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都聽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意,

  「我昨日來,本想親自見你一面,可惜你不在。今日我特意又來,總算是……等到你了。」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兩次前來,旁人或許只是順帶,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林燦一人。

  昨日那份「獨缺」的禮物所引發的種種猜測,此刻被這直白的話語徹底顛覆。

  不是疏忽,不是冷落,而是蓄謀已久的、別具用心的特殊對待。

  「哐當……」曹振庸手上的水杯,悄然掉在了地上。

  這個聲響有些突兀,但此刻,在這大廳內,所有人卻沒有看向他掉落的水杯,而是看著寧曼卿在林燦面前那熱烈與羞怯的姿態。

  不等林燦回應,或者說,根本不給他任何迴避或客套的機會,寧曼卿緊接著便拋出了更驚人的邀約,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討論天氣:

  「不知林記者今晚是否已有安排?我知道瓏海新開了一家西餐廳,牛排和紅酒據說都很不錯。我想……請你共進晚餐,不知林記者可否賞光?」

  她微微偏頭,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與一絲狡黠,仿佛篤定他不會拒絕。

  周圍已經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不少人的眼鏡都掉了一地。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聽錯了麼?

  寧大小姐主動邀約林燦單獨晚餐?

  對象還是報社裡這位以冷靜低調著稱的林燦?

  林燦目光微動,還未開口,寧曼卿卻又笑盈盈地補充道,聲音提高了一些,像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

  「若是林記者覺得吃飯太正式,或者……吃完飯後還早,我知道大光明戲院今晚上映一部好看的滑稽戲,想必很有趣。不知林記者是否喜歡看電影?」

  晚餐之後,接著約看電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邀約,這分明是……一連串明目張胆又熱烈直白約會安排!

  寧曼卿這是在……追求林燦!

  女追男,在這個時代本就足夠驚世駭俗,更何況是寧曼卿這樣家世、容貌、風采皆頂尖的名門閨秀,如此公開、熱烈、步步緊逼地追求一個報館記者!

  整個編輯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具衝擊性的一幕震得忘記了反應。

  所有人的目光在林燦和寧曼卿之間來回逡巡。

  那些之前還談論著寧曼卿送來的雪花膏和絲襪的女同事們的眼神在寧曼卿和林燦臉上轉悠了一下,一個個的眼神之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付老闆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鄒經理瞪大了眼睛,王建業端著菸斗忘了吸目瞪口呆,曹振庸只覺得他似乎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大廳內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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