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張網以待
夜幕再次籠罩了霧都！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左右，段正陽、托馬斯、艾薩克三人，幾乎前後腳，準時踏入了老鐵貓酒吧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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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日高強度的實地勘察，三人已將黑鴉碼頭、嘆息階梯、舊鑄鐵廠廢墟三個可能地點的一磚一瓦、一明一暗都刻入他們腦中。
各自的腹案已然成形，只待今夜碰撞、整合，並經林先生之手，淬鍊成最終的獵殺藍圖。
三人很快來到房間，耐心的等待著。
哪怕周圍沒有其他人，但段正陽開口之前，還是先謹慎的施展了一個小小的術法，在彈指之間，就把房間內的聲音完全封閉了。
「依我看，那舊鑄鐵廠最是兇險莫測……」
段正陽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核桃，聲音壓得極低，「地處極陰，煞氣淤積，如淵如獄，最合那等陰邪之物盤踞狩獵。且那泄洪渠四通八達，進退皆宜，實乃上佳之巢穴與屠場。」
托馬斯微微搖頭，目光銳利如常：
「從行為模式看，它追求的是高效與隱匿。碼頭區人員雖雜，但深夜仍有零散活動，風險遞增。河岸階梯看似隱蔽，實則視野相對開闊，且有偶發的巡河警。」
「反倒是那廢棄工廠，徹底被城市遺忘，是完美的盲區。但我擔心……正因過於完美，它是否會覺得我們也有可能想到那裡，反而規避？」
艾薩克灰綠色的眼眸在電梯廂頂燈下泛著冷光，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處理屍體的便利性，舊鑄鐵廠無出其右。沉降池是天然的消化池，渠道是現成的運輸帶。」
「對於一台追求痕跡最小化的殺戮機器，這是無法抗拒的最優解。另外兩個地點，終究有將廢棄物暴露在自然水體中的微小風險。」
他頓了頓，「當然，前提是它仍遵循既定模式，且未察覺到我們的追蹤。」
三人沒有等太久，正聊著，提著公文包，但換了一頂更隨意的鴨舌帽的林燦已經推門而入。
林燦看了三人一眼，點了點頭，「看三位的樣子，這兩天應該已經完成了對那三個地點的勘察！」
「林先生，我們在這兩天已經認真的勘察過那三個地點，並有了一些結論！」托馬斯開口道。
「那開始吧。」林燦說道，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林先生，兩天前我已經在下水道中找到了那個可憐的紡織女工瑪莎；科林斯的屍體，經過勘察可以確認，在她失蹤的那一晚，她就在回家的路上遇害了，全身的精血已經被吸乾！」
艾薩克在旁邊補充道，「這證明林先生您之前的推論完全成立！」
「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只有儘快將那隻食人妖狐繩之以法，才能確保這些悲劇不再發生！」林燦面容沉靜的點了點頭，「先說說你們的判斷！」
緊接著，三人又把剛剛交流的內容簡短的複述了一遍。
林燦聽完，再次從公文包中拿出霧都的地圖，把地圖在桌面上張開，指尖準確地點在了那個被紅圈重點標記的區域——舊鑄鐵廠廢墟。
「我得到的情報和你們實地考察的結果基本一致，時間，就在明晚深夜，子時前後。地點，這裡，舊鑄鐵廠廢墟核心區，側門瓦礫堆至泄洪渠入口一帶。」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目標，一個夜歸的、疲憊不堪的底層男子，大概率會從東側小路進入廢墟。」
林燦沒有解釋這信息從何而來，甚至沒有提及夢境或任何超自然的手段。
段正陽三人也毫無探究之意，在這個圈子裡，僱主掌握某些不為人知的精準情報並非奇事，追問來源是愚蠢且危險的。
他們只需要知道，網該撒向哪裡，何時收緊。
「我的計劃是，由我假扮那個成為食人妖狐目標的男子，引誘食人妖狐出現，在我動手後，你們完成合圍，封死食人妖狐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林燦的計劃簡潔、直接，甚至有些大膽。
話音落下，書房內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遙遠城市傳來的、幾乎被完全隔絕的微弱嗡鳴作為背景音。
段正陽與托馬斯眼神微動，在快速權衡這個方案的利弊。
以林燦為餌，的確能將妖狐牢牢吸引在預設的戰場中心，避免其在發現危險的第一時間就憑藉對地形的熟悉逃之夭夭，也省去了在複雜環境中精準預判其出現時機的巨大不確定性。
高風險，但潛在回報也極高。
艾薩克灰綠色的眼眸卻微微眯起，他沉默了兩秒，用那特有的、帶著死亡般寂靜感的嗓音開口，提出了最關鍵的疑慮：
「林先生，計劃的核心在於偽裝的成功。」
「那東西的感知方式可能遠超人類視覺，它或許能嗅到強大獵手特有的氣息，感應到過於旺盛的氣血，甚至覺察到扮演行為本身與真正獵物的細微差異——那種疲憊、絕望、毫無防備的個人氣質。」
「一旦它察覺異常，不僅伏擊落空，更可能打草驚蛇，使其徹底隱匿或遠遁。」
「最穩妥的方案，或許仍是我們四人在外圍潛伏，待其現身對真正目標下手、心神專注的剎那，再行合圍。雖然時機把握要求更高，但更安全。」
艾薩克的質疑非常專業，直指計劃最脆弱的環節。
段正陽和托馬斯也看向林燦，等待他的解釋。
林燦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露出一絲近似讚許的神色。
「很好的問題，艾薩克先生。你考慮得很周全。」
他緩緩走回書桌旁，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目光卻沉靜而篤定，「但你們可以放心，它看不破我的偽裝。」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絕對自信。
「我所指的假扮，並非簡單的改換容貌衣著，模仿步態神情。」
林燦的目光掃過三人，「而是從內到外，徹底成為那個人，這涉及到一些……獨特的技藝。」
艾薩克不再言語，只是深深看了林燦一眼，灰綠色的眼眸中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卻也不再質疑——既然僱主如此肯定，且願意親身犯險承擔最大的風險，那麼作為受僱者，他選擇接受並執行。
「由我作餌，成功率會更高。」林燦繼續說道，語氣轉為務實。
「我能確保它會在最合適的時間、最合適的地點，對我這個完美獵物出手。這能最大程度壓縮它的反應時間，也將它牢牢鎖定在我們的伏擊圈核心。」
林燦不再糾纏於可行性討論，直接走向地圖，進入了戰術安排環節，聲音清晰而冷靜：
「現在，布置任務。考慮到目標的感知極為敏銳，任何過近的潛伏都可能引起它的警覺，我們必須將包圍圈設置在外圍。」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舊鑄鐵廠廢墟的東側小路入口。
「我將於明晚子時前，從此處進入，沿著這條小路，模仿目標的狀態向廢墟深處，也就是泄洪渠入口方向行走。我會確保吸引它現身並接近。」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地圖上距離舊鑄鐵廠廢墟核心區約六百米的東南方向。
地圖並不是太精細，但林燦卻在這地圖上做了更精細的標記和繪製，讓地圖上多了許多之前沒有的東西。
林燦的手指，就指著一片被他標畫出來的半塌的倉庫建築群。
「托馬斯，你的位置在這裡。」林燦的手指在倉庫群邊緣一個被標記的豁口處點了點。
「這是第一馳援與攔截點。你需要提前潛伏於此，完全收斂氣息，與廢墟融為一體。你的任務不是最初的近身攔截，而是遠程策應與快速突進。
「如果出現意外情況，妖狐受驚，其第一反應很可能是向我預判的東南方向，即你這個方向突圍，因為這邊地形相對複雜，便於隱藏。」
「你需要做的是：一、在我信號發出的瞬間，以最快速度向核心區直線突進並在妖狐可能逃至你我之間中途時，進行攔截。」
「二、如果妖狐朝你這邊逃竄，務必在我們趕到合圍前，不惜代價拖住它。」
托馬斯盯著地圖上那個被林燦重重按下的那個地點，目光銳利如鎖定目標的鷹隼。
他挺直的背脊微微前傾，仿佛已經置身於那片充滿鐵鏽與混凝土氣息的陰影中。
林燦分配的位置，是妖狐最可能選擇的突圍方向，也是整個伏擊圈最有可能直面妖狐逃匿路徑的一環。
這一刻的托馬斯，感覺自己受到了最多的信任，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將手中的禮帽穩穩放在一旁的椅背上，然後沉聲應道：「除非我死，否則那隻妖狐不可能從這裡逃脫。」
托馬斯聲音不高，卻像鋼鐵般堅硬、確切，每一個字都砸在實處，這是他作為「聖騎士」的承諾。
林燦的手指接著移向西北方向，距離核心區同樣約四百多米外的一處地方，又一個被標畫出來的廢棄水塔頂端。
「段正陽，你在這裡。這是第二個伏擊點。」
「妖狐從你這裡逃走的可能性不高，但也有那麼一絲可能，所以，在我和托馬斯動手的同時，你要儘快朝著衝突地點趕來。」
「同時要以你的手段，儘可能打斷妖狐有可能施展的某些特殊術法的施法節奏。你是我們能否限制其特殊能力的關鍵。」
段正陽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分配給自己的那處制高點。
他左手盤動的核桃不知何時已悄然停下，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抵在食指第二關節，那是他推演術法方位時的習慣動作。
這個位置壓力不大，但要求很高，需要在關鍵時刻有遠距離打斷妖狐術法的能力。
林燦的要求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專長領域：壓制、擾亂、打斷……這些，正是他擅長的。
段正陽最終微微一笑，篤定的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可以！」
最後，林燦的手指指向西南方向，距離核心區超過五百米的一座小山包上標記出來的廢棄通訊塔架。
「艾薩克，你在這裡。這裡有一個廢棄的通訊塔架……」
「這是制高點，也是全局監控與遠程封鎖位。你需要最廣闊的視野。」
「你的任務有兩個，一，監控整個廢墟區域，尤其是泄洪渠其他可能出口、以及通往貧民窟的方向，防止意外或有其他東西干擾。」
「二，這個位置要掌控全局，要對妖狐的突圍做出最快的反應，如果我們出現意外或妖狐突破內圈，由你執行最後的遠程攔截或追擊。務必要拖住妖狐片刻。」
艾薩克灰綠色的眼眸追隨著林燦的手指，掃了掃地圖，又落在林燦標畫的那通訊塔架的頂端，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如冰泉流淌，卻多了一絲近乎愉悅的寒意：
「封鎖，終結……很合我的胃口。」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已穿透地圖，看到了子夜時分那可能發生的逃亡瞬間，「我倒希望，那隻妖狐……能給我一個親手為它送行的機會。」
話語中的「送行」二字，被他念得格外意味深長，仿佛已為獵物預設了唯一的終點。
看到三人信心十足，林燦點了點頭。
此刻的妖狐，境界已經跌落三重天，而且受重傷，從實力上來說，不會比三人中的任何一個人更強。
這樣的安排，可以確認妖狐在任何一個方向上逃離，都會被狙擊和遲滯。
四人合圍，妖狐插翅難飛。
但這其實只是最壞的情況，如果明晚不出意外，妖狐根本就沒有逃離的機會。
「明晚，如果我和妖狐這邊出現任何意外，你們三人切記，你們的目標，不是擊殺妖狐，而是拖住妖狐，戰鬥爆發後，以我們的實力，只要十五秒鐘左右，妖狐就不可能脫離我們的合圍。」
林燦後退一步，目光掃過三人：「我會在對妖狐出手的時候，解除偽裝，釋放神力波動，我們四人必須像精密齒輪一樣咬合。行動要迅猛、協同、毫不猶豫。
「我的目標是抓捕，而一旦抓捕失敗，妖狐逃離與我的接觸，剩下的就是合力擊殺！」
「明晚六點，在此集合，做最後裝備檢查與溝通。然後分批，提前進入預定位置潛伏。有任何問題，現在提出。」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搖頭。
沒有問題。
這任務，在林燦的調度和安排下，實際上，比他們之前接過的很多報酬更低的任務都要輕鬆許多。
林燦的安排條理清晰，分工明確，充分利用了每個人的特長，並構成了一個立體的、幾乎封死了所有角度的獵殺網。
風險被林燦自己承擔了最大一部分，而將最擅長發揮各人能力的環節交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