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救我
半個時辰前。
顧連霄趕到畫舫二層，侍衛幫他推開房門。
客人已經到齊了，分別坐在蕭馳下首兩旁，唯獨蕭馳右下第一的位子空著。
見他到，有人笑著說：「顧兄！遲了遲了，得罰酒！」
「顧兄可真是不講究，今日這酒席不是顧兄攢的局，怎麼顧兄反而最後一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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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妻頑皮，鬧著說想我陪她去逛燈市，我為哄她所以來遲了。」
顧連霄邊說邊瞄著蕭馳的臉色。
蕭馳依然是那副散漫的模樣，甚至眉頭都沒動一下。
顧連霄低下頭暗暗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案邊坐下，自己主動倒酒，敬蕭馳，又敬了其他幾個公子。
幾盞酒下肚，那幾個公子哥打開了話匣子，笑著調侃顧連霄。
「顧兄和夫人的感情真好。何時把夫人帶出來給我們瞧瞧？」
「就是，夫人想逛燈市，顧兄何不把她帶來一起吃宴，想來王爺也不會拒絕的。」
蕭馳淡淡道：「那是自然，有美人相伴，本王為何要拒絕。」
在外，他一直表演著寶親王的角色。
顧連霄牙關緊咬。
果然，在蕭旻心裡，宋堇只是一個容貌絕色的玩物！
蕭旻聽他說的那些話，面不改色，他從未把宋堇放在心上。
宋堇那個傻子還痴痴以為，蕭旻會救她出侯府。
今日他就要讓宋堇知道，她被騙的有多苦！
顧連霄道：「王爺馬上就要回京，今日應是出來玩樂的最後一日，我都已經為王爺安排好了。」
蕭馳眼神一閃。
顧連霄拊掌兩下，兩側門扉大開，兩排穿著清涼，樣貌嫵媚，身材妖嬈的舞女跳著舞步轉了進來。
她們穿著胡人的舞衣，露出纖細的窄腰，下身的紡紗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望見裡面白皙修長的大腿，腳踝上繫著鈴鐺，轉圈進來時發出清越的響聲，勾著屋內幾人的心弦。
為了投其所好，顧連霄請的幾個公子哥都是蘇州出了名的色胚。
顧連霄就是要讓蕭旻在這種情形之下，暴露本性。
這段時間他觀察蕭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後來他才想清楚，蕭旻被皇帝押著來做督察官，一定是憋著本性不敢釋放，而今日馬上就要離開，他怎麼也會放縱一回。
屋內滿是黏膩的脂粉香氣，蕭馳煩躁的想要擰眉，又怕與蕭旻性子相悖。
他故作酒醉手肘撐著桌案，扶著額揉搓。
舞姬們在中央跳著勾人的舞，魅人的視線不停的拋向蕭馳。
顧連霄湊上前：「王爺您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您放心，今日不會有旁人在此。我知道您在蘇州這三月委屈了您，這幾位皆是身世清白，身子乾淨的女子，正好適合伺候您。」
蕭馳倏地抬起頭，冷戾的視線看的顧連霄身子一僵。
他看錯了？蕭旻怎會有這樣的眼神。
一眨眼，蕭馳只是平靜的看著他說：「你想的很周全。」
顧連霄屏住的呼吸一松。
「多謝王爺誇讚。」
「既然如此就一起挑吧。本王要最後一個就行。」
下頭的公子哥眼睛都看直了，聽了這話當下就不客氣，挨個挑了一個。
輪到顧連霄，他捏著酒杯不動。
蕭馳冷笑著看他，「挑啊，顧世子要做這宴席上的異類嗎？」
「顧兄放心，我們不會告訴顧夫人的！」席間笑作一團。
顧連霄只能硬著頭皮點了一個。
最後的一個樂開了花，蝴蝶一樣朝蕭馳奔了過去。
「王爺~」
她正要往蕭馳懷裡靠，腹間忽然抵上什麼東西，垂眸一看，舞姬臉上瞬間血色全無。
蕭馳捏著短匕，把舞姬緩緩向後推去，被桌子擋著，下面的人皆沒看到這一幕。
蕭馳把桌上的酒壺遞了過去，臉上的笑容並未達到眼裡。
「髒，不許碰到本王。」
「……是，是……」
舞姬掉了兩滴眼淚，楚楚可憐我見猶憐，蕭馳卻正眼都不看，兀自端了杯酒喝。
顧連霄被那舞姬纏的不厭其煩，看向上首，舞姬和蕭旻竟離了好遠。
他一口氣沒喘上來：「王爺，若這個您不滿意，外面還有別的可以挑。」
「不必了，本王今日沒興致，留她斟酒就夠了。」
顧連霄有些頭疼，這時他望見檻窗外面閃過一抹暖光。
他立即站起身。
「喝酒有些熱了，我開窗散散風。」
蕭馳早有此意，默許了顧連霄的行為。
窗戶敞開，顧連霄望見了坐在畫舫上的宋堇和陸寶舟。
他扯出一抹冷笑，折回了位子上。
看吧宋堇，看看你在他心裡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咳……」
顧連霄假裝被嗆，別過頭咳嗽了幾聲。
給蕭馳斟酒的舞姬硬著頭皮站起身，轉到另一邊，把酒倒進蕭馳手中的酒杯里。
…
畫舫離得遠，又是在更高的二樓，宋堇只能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輪廓。
看不清臉，但她知道那是蕭馳。
蕭馳身邊還有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子，給他斟酒，蕭馳喝了。
宋堇捏緊了拳頭。
再回頭，神色趨於平靜。
「陸公子送我回去吧。」
「這就回去了？還沒看見連霄呢。」
「這裡太低了，根本看不清上面，罷了，麻煩陸公子載我這一路。」
「那好吧。」
陸寶舟出去讓船家使走，畫舫漸漸飄遠，宋堇的眼神也渙散了。
她現在也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
失落定是有的，宋堇沒投入太多感情，但也投了一點，這一點就足以讓她為此不悅。
可是現在認清也不晚，宋堇低著頭，還是沒忍住低啐了聲。
「禽獸。」
宋堇喘息急促，被氣得有些胸悶氣短，她扭頭想在桌上找水喝，可倒了一杯又想起陸寶舟的話。
她猶豫了兩息還是放了回去。
本想應該馬上就要靠岸了，誰知過了許久仍不見陸寶舟的身影。
宋堇這時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想起身出去看看，手剛撐起身子，就砰的坐了回去。
宋堇瞳孔一縮。
她怎麼突然沒力氣了？
不但如此，宋堇越發覺得口渴，心仿佛被什麼東西掐住。
這時，竹簾被掀開，陸寶舟大步走了進來。
「嫂嫂？」
「你，你給我下藥！」
宋堇立即想到顧連霄，「是顧連霄讓你乾的！」
「嫂嫂別生氣，這藥情緒越激動，發作的越快。」
陸寶舟嘟囔：「奇怪，本來不會這麼快的。」
「畜生……放我走……」
宋堇往前撲去，卻重重砸在了地上，她感覺到自己的思緒在一點點崩潰，渙散，身上仿佛爬了上千隻螞蟻，癢得她無法控制呻吟。
她抬手扯翻了桌案，砸在臉上的茶水讓她的神志清醒了幾分。
陸寶舟上前把桌案踢翻到角落。
「嫂嫂，你怎麼這麼不老實？」陸寶舟蹲在了宋堇面前，手摩挲著她的臉。
「你可真好看。顧連霄那個窩囊廢，竟然把你這樣的絕色，晾在府里五年，換做我絕不會，你嫁進來第一日我就要疼你，讓你再也離不開我……」
宋堇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陸寶舟脫掉外衫。
「嫂嫂放心，我故意讓船家把這畫舫駛到了這僻靜的地方，顧連霄絕對找不過來。」
「你，你們不是好兄弟嗎？你這……這樣背叛他，就不怕他，報復你？」
「放心吧嫂嫂，我會告訴他，是你中藥後痴纏我不放，我才犯了錯。侯府與我家是世家，不可能為了你一個女人同我翻臉。你左右都已經跟過別人了，跟我試試又能怎樣嘛。」
陸寶舟把她推倒在地，騎在她身上開始解她的衣扣。
「你把藥、下在哪裡？我根本、就沒吃過你的東西……」
「但你聞了這裡的香料。」
怪不得，即便她對陸寶舟有過防備之心，也想不到他和顧連霄設計給她下藥這層上。
陸寶舟低頭想要親宋堇的脖子。
嘭！
陸寶舟愣愣抬頭看了眼宋堇，額上的血飛速滑落糊住了他的眼睛，陸寶舟兩眼一翻，重重砸在了宋堇身上。
宋堇丟開燭台，費力把陸寶舟推了下去。
她爬到竹簾邊，四周竟全是水，船夫已經不見了蹤影。
宋堇身上的藥又開始發作，她心一橫，解開氅衣，放任自己從船上翻了下去。
湖水刺骨的冰涼，反倒讓她神志清醒了幾分，宋堇求生欲極強，亂七八糟朝亮光處游去。
另邊，畫舫上的酒宴已經結束了。
蕭馳準備要離開，忽然聽見畫舫後有人喊：「那是不是個人啊？」
「好像還真是，是落水了吧，快，快拿撐杆來救人啊！」
蕭馳瞥了一眼，本來無甚興趣，提步想走。
影一眼尖，脫口而出：「主子，那好像是宋姑娘！」
蕭馳步伐一頓，飛快轉身飛奔過去。
那在水裡起起伏伏的身影，的確是宋阿綿，蕭馳毫不猶豫的跳入水中，奮力游向宋堇，從後托起她的頭，向岸邊游去。
燈花節已經到尾聲，淨水湖邊人少了許多。
影一在蕭馳跳下水後邊吩咐其餘影衛將圍觀的百姓趕遠了些。
他在案上等待蕭馳，蕭馳把宋堇拖上岸後，影一立即送上了氅衣。
蕭馳把宋堇裹進氅衣中。
不對勁，她怎麼這麼熱？
宋堇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眼前的人樣貌模糊不清，但這身衣裳，她剛看見過。
「王……爺……」
「是我。」
宋堇突然坐起身，牢牢環住了蕭馳的脖頸。
滾燙的吐息打在他耳後。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