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仙人指路


  第526章 仙人指路

  方書文自榻上起身,被褥滑到一旁,些許暖意自被窩裡逸散出來。

  他伸了個懶腰,筋骨微微作響,手剛剛放下,閻飛雪已經端著茶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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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的溫度正好,方書文湊過來輕輕呷了一口,這才再次開口:「這麼快?當真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若是您給的信息沒有問題,那想來不會有錯。」

  「說說經過。」

  方書文倒也不著急,事情都到了這會了,倒也不急於一時。

  閻飛雪微微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之後,這才說道:「咱們按照公子給的線索,去了那人的地址。

  「只是,那裡已經換了一家人居住。

  「從他們口中知曉,他們是三年前搬來此處,上一任屋主是一個年輕人,和公子給的線索,無法聯繫在一起。

  「因此猜測,此人當與公子要找的人無關。

  「族長便帶著我等直奔京兆府,分別於戶曹和田曹兩處調查線索。

  「然而戶曹二十年來,那處房產的記錄,從來都沒有公子給咱們的那個名字。

  「但是咱們卻從戶曹的卷宗之中發現,二十年來,那裡一共換過七個戶主。

  「若是二十年前,那個人當真在此處居住,想來便在這七人之中。

  「此後族長命我等兵分兩路,一者前往公子給的地址,從周遭的鄰居口中,詢問是否有人記得二十年前,住在這裡的人是誰。

  「另外一部分留在戶曹,查找那七個人的後續。

  「屬下則是前往探尋鄰居口風之人————」

  方書文聽到這裡,又喝了一口茶,輕輕點了點頭。

  京城對比起其他地方最好的一點就是,還有京兆府,也有京兆府尹。

  城內的一切資產登記,人口變化,全都被他們記錄在案。

  哪個是常駐京城,哪個是來做買賣的,又有哪個是住兩天就走的————

  分門別類,清清楚楚。

  這在其他地方是很少見的————

  朝廷還天下於江湖,各方豪強分而治之,每一個勢力的地頭上,都有自己的做法和規矩。

  有些在意的,梳理得或許比京兆府還要精細。

  但也有人完全不管那些事情,任憑這些人愛去哪裡去哪裡。

  當然,京兆府也不是這麼好進去的,閻守誠他們自然也不會正大光明地進去,隨便閱覽卷宗。

  他們顯然是偷偷鑽了進去,憑著【業火幽冥訣】任誰也難以發現他們的蹤跡。

  閻飛雪則繼續說道:「我們將人手分開,悄然詢問。

  「只不過他們都不知道,二十年前住在這裡的人是誰。

  「他們很多也都是從其他地方來的,住在京城的時間,短的三五年,長的六七年,二十年的時間,對他們而言,遠的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

  「正無計可施之時,忽然來了一個小孩,是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看著粉嘟嘟的,特別可愛。

  「她將一個紙糰子交給了我們,說是有個爺爺讓她送來的。

  「屬下將那紙糰子打開,上面寫著一個位置,並且約在今天晚上於此處相見。」

  「哦?」

  方書文一笑:「我想你不會等到晚上。」

  「公子英明。」

  閻飛雪輕聲說道:「我等行事非常隱秘,有我族的【業火幽冥訣】,別說普通人,哪怕是江湖上的絕頂高手,也難以發現絲毫端倪。

  「故此,這紙條來的極為古怪。

  「往回思忖,整個過程之中,唯一一次真正顯露身形,便是在公子給的那個地址門前。

  「若是這個時候,有人朝著這邊看過來,定然可以看到我等一行。

  「而這人若是一直留心觀察,想要發現我等重新到來並且於巷中聚集,也就不難了。

  「所以屬下又在周圍轉了兩圈,發現就在不遠的位置,有一個兩層樓的宅子。

  「宅子雖然不大,但那小樓卻非常凸出。

  「屬下潛入院子裡,一路來到了樓上,忽然發現有一個年輕人正在窗口,小心地朝著我們所在的方向窺探。

  「甚至他還在到處尋找,似乎是在找屬下的蹤跡。

  「屬下並未貿然出手,悄然退去之後,又讓人分成兩路,一路擺脫那樓宇窺探之人的視野,繼而潛藏在他院落周圍,防止他忽然脫身離去。

  「另外一路,則直奔京兆府。

  「如此一來,樓宇上觀察我等的那人,便以為我等已然離去,準備趕赴晚上的約定。

  「讓他稍微放鬆警惕————而屬下讓人前往京兆府的目的,便是調查一下,這二層宅院,是從何而來?

  「歷代屋主又是何人?

  「只是沒想到,不等我遣去的族人返回,那人許是覺得事情已經結束,便直接放出了一隻飛鴿。」

  飛鴿自然是被閻飛雪給攔下了,他們終究是鬼冥一族,堂堂九姓遺脈之一。

  小小的飛鴿,自然難逃她的手掌。

  只是讓閻飛雪沒想到的是,這飛鴿竟然是投石問路。

  其中什麼都沒寫。

  她當即飛身闖進了那小院子裡,一路衝到樓上,就見那年輕人正要上吊自盡。

  被她一把踹飛在地,這才救下了他的小命。

  本想問問他的飛鴿傳書打算傳給什麼人,為什麼要寫紙條,誰騙他們晚上見面。

  可是那年輕人卻是一心求死,根本不懼任何威脅或者酷刑。

  正當情況陷入死結,閻飛雪有些一籌莫展之際,閻守誠等人一起回來了。

  他們已經從戶曹之中,找到了這所小院的信息。

  這所院子是在二十一年前,被一個叫王大弟」的人買下的。

  只是這王大弟在買下了這個院子之後,就深居簡出,從不見人。

  戶曹那邊的人有時候會前往做統計,出來的也都不是王大弟,而是一個叫王小發的人。

  他自稱是王大弟的親戚,王大弟出門了,讓他幫著看幾天院子。

  這套說辭,用了兩三年,一直到王大弟因故病逝,這院子的主人,就換成了這王小發。

  算算至今為止,也有十七八年了。

  閻守誠借著王大弟」這個名字,在戶曹之中又查了一番,倒是找到了好幾個叫王大弟的。

  他派出族內弟子,挨個探查。

  又擔心閻飛雪那邊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這才帶著人過來匯合。

  趕到的時候,閻守誠的手裡,還拿著戶曹的卷宗呢。

  此後調查王大弟的人,接連回返,只是他們都沒有什麼收穫。

  一直到有一個族人帶回來了一個消息————說他打聽到,二十多年前有一個叫王大弟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知道去了何處。

  詳細詢問,方才知曉,那王大弟是一個地痞無賴,失蹤之前每日裡就是喝酒耍錢打老婆————

  後來有一天就忽然沒影了。

  這個消息是從一個老人的口中問出來的,可以說這消息來的很不容易,若非機緣湊巧,旁人根本就不知道。

  當時那族人又詢問王大弟的家人,得知他老婆早就已經搬走了。

  這才無奈折返回來。

  本以為這消息無用,可當閻飛雪和閻守誠聽完之後,卻同時皺起了眉頭。

  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先前作死的那個年輕人。

  只是這人許是不知道什麼叫怕,從他的臉上沒有看到絲毫異樣的表情。

  閻飛雪這才讓人再去探查,尋找王大弟妻子的下落。

  方書文聽到這裡,便站起身來:「先帶我去,一邊走,你一邊說,為什麼一定要找到王大弟的妻子?」

  「因為很奇怪————」

  閻飛雪說道:「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來看,王大弟的這個妻子,容貌上佳。

  「可王大弟失蹤之後,她並非是改嫁,而是搬走了————雖然說,為夫守節算不得什麼新鮮事。

  「但王大弟喝酒耍錢打老婆,實在是沒有什麼的值得守的。

  「更何況,他這裡剛剛出了事,他老婆轉頭就走,雙方就好像約定好的一樣,豈不是古怪得很?」

  「沒錯,後來呢,你們又查到了什麼?」

  方書文隨口問道。

  「我們本來想要再去問問王大弟妻子搬去了何處,結果一問之下,竟然還是無人知曉。

  「一直到族長重新翻找戶籍名冊,並且從田曹的宗眷里,找到了另外一棟同一年,被王大弟賣到的大宅子。

  「其中長住的人里,便有王大弟妻子的名字。

  「她確實是搬走了,但卻搬到了另外一處大宅里。

  「王大弟一夜之間好似身家巨富,買了一棟大宅,和一座小院,根本不符合他那無賴的身份。

  59

  「恩?

  「原來如此。」

  方書文忽然恍然地點了點頭。

  閻飛雪一愣:「公子莫不是已經猜到了?」

  「你繼續說,我看看猜的準不準?」

  方書文笑著說道。

  「好。」

  閻飛雪繼續講述:「當時我們確實陷入了困境,雖然找到了王大弟妻子的線索,可時隔多年,王大弟的妻子於三年前便已經病逝了。

  「不可能從她那裡再打探到任何消息。

  「但是因為還有一個舌頭,便想著要不要回來請公子出手,從他的口中挖出真相。

  「只是族長認為,這是公子交代的第一件差事,若不能憑藉自己的本事將人找出來,還回去請公子幫忙————未免有些無能。

  「我們覺得有道理,便將這件事情稍微梳理了一番。

  「結果這一梳理,卻忽然發現有一個被我們遺漏的關鍵。

  「王大弟家裡的這件事情,做得非常隱秘。

  「包括王大弟的妻子搬家,都是連夜完成的————所以旁邊的鄰居根本無人知曉。

  「當然,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王大弟這人名聲不好,左鄰右舍都不想跟他沾邊。

  「反正這一家走得無聲無息,任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

  方書文聽到這裡,便是一笑:「終於發現了?」

  閻飛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公子見笑了————我們也是運氣好。」

  「這不能說是運氣,尋找,調查,梳理,最終發現線索,這很好。」

  方書文說到這裡的時候,閻飛雪正好來領著他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前。

  門口兩側有鬼冥一族的人把守,暗處還有人————只是尋常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

  方書文一把推開了房門,屋子裡正坐著兩個人。

  一老一少,少的那個是二層樓里的年輕人。

  老的那個,則是當時跟鬼冥一族弟子說,王大弟失蹤的那個老人。

  閻飛雪說的,他們當時遺漏了一個關鍵。

  這個關鍵便是,王大弟一家人的離去,任誰也不知曉,那這老頭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知道王大弟失蹤了,但是他的妻子卻沒有,而是搬走了————

  搬走了這話聽著古怪的很,搬走是離開京城了?還是單純只是搬家了?

  這老頭故意說的含糊不清,明明得到了線索,知道了消息,卻得費很多的力氣,去尋找王大弟妻子的線索。

  之所以如此,其實是一招仙人指路」。

  至於指去了何方,你別管,就問指沒指?

  只要將鬼冥一族繞到王大弟妻子的身上,他們有的是時間可以遁走。

  可惜這老頭沒想到,閻守誠直接鑽進了戶曹田曹,將二十年前,以及二十一年前的卷宗,全都翻了一遍。

  甚至還帶在了身上,方便他們隨時查閱。

  這才讓鬼冥一族的人在極短的時間裡,便查出了王大弟妻子後來的居所。

  如此,也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而他這一招仙人指路,看似是有些畫蛇添足的,如果他不出現,也不至於露出破綻。

  但這個世上的事情,總是難免有個萬一的可能。

  萬一就真的有人知道些什麼呢?

  萬一讓他們這般打聽下去,最後真的有所發現呢?

  生死大事,誰敢輕易下注?

  方書文此時來到了那老者對面坐下,問閻飛雪:「怎麼抓到的?

  「別說這老頭是在家裡等著你們去抓————」

  「這人雖然年老,但卻精明異常。

  「先前跟咱們的人說了消息,以為我們會一路追著王大弟妻子的線索去找,他則是趁著這個時間,偷偷地想要逃走。

  「我們是在京城東門附近將他攔住的,直接帶了回來。」

  這老頭聞言也不反駁,就是怒氣沖沖地嚎道:「來人啊,救命啊,當街抓老頭嘞!

  「京城啊,天子腳下,還有人管沒人管了?

  「我跟你們說,我老人家年紀大了,磕了碰了,可能就得死了,你們可給我留神著點。」

  方書文聞言一笑,這老頭看著一副無賴模樣,但眼神里的精明,卻隱藏得不太好。

  沒有跟這老頭演下去的衝動,方書文自懷裡拿出了墨淵雙龍佩,對著他輕輕一晃:「你可認識此物?」

  那老頭本來還不曾理會,然而眼角餘光一撇,整個人就好像是被雷給打了一樣。

  一雙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倒是那年輕人見此,有些不敢相信,這表情也是這老爺子能做出來的?

  當即趕緊開口:「爺爺,你這是怎麼了?」

  那老者則是嘆了口氣,眼神複雜的很,輕聲對方書文說道:「能不能讓我孫兒出去?」

  方書文擺了擺手,閻飛雪便將那年輕人的穴道解開。

  年輕人本來不想出去,可那老者一怒,年輕人便只能老老實實地往外走。

  方書文看了他一眼:「年紀輕輕,挺孝順的一個孩子,你何必將他帶到死路?

  「什麼都沒弄清楚,就自己了斷————這合適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那老者卻是嘆了口氣:「我也是沒奈何啊————他救了我全家所有人的性命,我這條命也是他的。

  「沒有他也就沒有我那孫兒,這份大恩,你讓我怎麼報?

  「好在如今終於要結束了。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方書文笑了笑:「你猜。」

  「算了,不重要。」

  這老者搖了搖頭,想要站起身來,卻想起自己的穴道還沒解開。

  方書文一揮手,這老者頓時身體一松,他站起身來,走到了方書文的面前,伸出雙手:「還請容老夫一觀。」

  方書文將墨淵雙龍佩放在了他的手裡。

  他輕輕摸索了片刻,這才說道:「這墨淵雙龍佩,乃是老夫的傳家之寶。

  「如今終於回來了————」

  方書文愣了一下,這才知道,搞了半天這信物的來歷,原來是這老者家裡的東西。

  話說拿人家的傳家之寶,作為信物————這老時主做事,也不講究啊。

  老者則看向方書文:「我和他有言在先,無論是誰,只要拿到了這墨淵雙龍佩,我便會帶著拿出信物之人,前往龍庭。

  「只是這條路不在龍庭大門,而是一處隱藏在外的秘門。

  「秘門直通隱龍閣!

  「老夫要做的,只是告訴你們路在何處,以及幫你們將門打開,並不負責帶你們進去。」

  「無妨,我們自己進去就是了。」

  方書文說道:「所以,老人家打算什麼時候帶我們去?」

  「不知道小公子打算什麼時候去?」

  「今天,現在?」

  這老者無奈:「至少也得晚上才行。」

  「也罷,那就今夜————戌時動身。」

  方書文定了個時間,這老者當即答應了下來。

  到了這會,方書文方才問道:「話說你將自己藏得這麼嚴實作甚?

  「難道這些年來,還有其他人來找你?」

  「有啊————」

  這老者看了方書文一眼:「有一條直通龍庭的路徑,但是除了老夫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這條路在哪裡。

  「這個消息不管是真是假,都會讓很多人睡不著覺的。

  「那些人本事大的很,你們能找到的東西,他們也未必找不到————

  「我若是不好好藏著,今天你還指望誰給你們開門?」

  ps:周六,照常休息,今明兩天單更,後天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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