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腥味引來的
天光勉強漏進淺洞,照著滿地黑褐色的狼血和打鬥的狼藉。那兩頭死狼硬邦邦地蜷在洞口,喉嚨口的血冰碴子反著暗光。柱子躺在最裡頭,身上草草蓋了層薄雪,臉青得嚇人。
活著的七八個人癱在石壁根下,肚子叫得像打雷。餓,像無數小蟲在啃食五臟六腑。大牛死死盯著狼屍,眼珠子綠得冒光,喉結上下滾動:「旗官……這現成的肉……「
他這一開口,好幾道目光都釘在了狼身上。連老崔都忍不住舔了舔裂口的嘴唇。
「得趕緊離開這兒。」張黑子啞著嗓子說,他靠著石壁,臉色蠟黃,傷腿腫得更厲害了,「血腥味太重,招來的不光是狼。」
這話像根針,扎醒了麻木的眾人。是啊,這荒山野嶺,聞著血腥味來的,可能是更凶的東西——豹子,熊瞎子,甚至……是追兵。
老崔強打精神,招呼還能動的弟兄:「收拾一下,把柱子……埋了吧。」
埋?拿什麼埋?地凍得跟鐵板似的,石頭都砸不動。最後,大家只是把柱子的遺體抬到淺洞深處,用能找到的碎石和雪塊草草掩蓋了一下。做完這一切,氣氛更沉悶了。
「走吧。」張黑子拄著棍子,咬牙站起來,額頭上冒出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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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帶著一頭狼的屍體再次出發,比昨天更慢了。傷號多了,士氣也更低。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掛著彩,走路一瘸一拐。王小旗還是由大牛和老崔輪流背著,沉甸甸的,像座山。
林秀依舊走在最前面帶路,但腳步也明顯沉重了許多。她不時停下來,觀察著地上的痕跡,鼻子輕輕抽動,像是在分辨風裡帶來的氣味。
「這邊走,」她指著一個方向,「儘量繞開昨晚狼群來的方向。」
沒人有異議。現在,林秀就是他們的眼睛和鼻子。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日頭升高了些,但沒什麼暖意。他們沿著山脊線走,風更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陳九覺得頭暈眼花,餓得前胸貼後背,懷裡那半塊餅子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胸口,但他不敢再動。他知道,這是最後一點念想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林秀猛地停下腳步,舉起一隻手。後面的人立刻緊張地蹲下身,握緊了手裡的傢伙。
「有動靜。」林秀壓低聲音,耳朵朝著下風處仔細聽著。
陳九也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風聲,似乎……真有隱隱約約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說話,還有金屬碰撞的細碎聲音。
「是……是人聲?」老崔顫聲問,臉上不知是喜是憂。
張黑子臉色一變,示意大家噤聲,慢慢爬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小心翼翼探出頭往下看。
下面是一處較低的山坳,樹木稍微茂密些。只見七八個穿著破爛皮襖、手持刀弓的漢子,正圍著一小堆篝火,火上烤著什麼東西,肉香隱隱約約飄上來,勾得陳九他們肚子裡的饞蟲都快造反了。那些人打扮不像官兵,倒像是……山匪流寇。他們大聲說笑著,言語粗鄙,不時爆出陣陣鬨笑。
「是另一夥土匪?」大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卻警惕起來。
張黑子縮回頭,臉色陰沉:「不像黑風寨的,看打扮是流竄的杆子。人不多,但咱們現在這狀態,碰上了也是麻煩。」
正說著,下面一個眼尖的土匪似乎發現了什麼,指著陳九他們剛才走過的山坡雪地,嚷嚷起來:「頭兒!看那兒!有腳印!新鮮的!」
山坳里的土匪立刻安靜下來,紛紛抓起兵器,警惕地望向山坡。
「糟了!」陳九心裡一沉。他們疲憊不堪,留下的腳印又亂又深,根本沒法掩飾。
張黑子當機立斷:「不能硬拼!撤!往林子裡撤!」
隊伍慌忙後撤,想躲進旁邊的密林。但帶著傷員,速度太慢。下面的土匪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發出一陣唿哨,提著刀弓就追了上來!
「站住!前面的!給老子站住!」土匪頭目是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一邊追一邊喊。
陳九他們哪敢停下,拼了命地往林子裡鑽。樹枝刮破了臉,荊棘扯爛了衣裳,也顧不上。王小旗在大牛背上顛簸著,發出痛苦的呻吟。
土匪腳程快,眼看越追越近。箭矢「嗖嗖」地從身邊飛過,釘在樹幹上,嚇得人魂飛魄散。
「媽的,跟他們拼了!」大牛紅著眼,把王小旗往老崔懷裡一塞,掄起斧頭就要轉身。
「別犯渾!」張黑子厲聲喝止,「進林子深處!利用地形周旋!」
林秀一聲不吭,突然一個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張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向追得最近的一個土匪。那土匪慘叫一聲,大腿中箭,撲倒在地。
這一箭稍稍阻滯了追兵的速度。眾人趁機又往林子深處鑽了一段。林子越來越密,光線昏暗,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亂石。
「分開走!」林秀突然喊道,「目標小,容易躲!在老鷹嘴南邊的啞口匯合!」她指的是之前看地圖時提到的一個地方。
沒時間猶豫了!張黑子一咬牙:「聽林姑娘的!散開!能跑一個是一個!」
隊伍瞬間散開,三五成群,朝著不同方向逃去。陳九、林秀、張黑子和老崔、王小旗自然湊在一起,大牛和另外兩個弟兄一組,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土匪追進林子,眼看目標分散,也罵罵咧咧地分頭追趕。叫罵聲、腳步聲、樹枝斷裂聲在林中迴蕩,驚起幾隻寒鴉。
陳九他們借著樹木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張黑子傷腿吃痛,速度越來越慢。老崔背著王小旗,也是氣喘吁吁。
「這邊!」林秀對地形似乎有種天生的直覺,帶著他們七拐八繞,鑽進一片極其茂密的灌木叢。幾人屏住呼吸,緊緊趴在地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和叫罵聲漸漸遠去,似乎土匪追向了別的方向。幾人不敢大意,依舊趴著不動,直到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暫時……安全了。」林秀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
陳九也鬆了口氣,感覺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他看向身邊的張黑子,只見他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傷腿處的褲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旗官!你的腿!」陳九驚呼。
張黑子擺擺手,想說什麼,卻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咳得彎下腰,半天直不起身。老崔趕緊給他拍背,眼裡滿是憂慮。
王小旗還在昏睡,額頭又有些發燙。
陳九看著眼前這老弱病殘的幾個人,又想起失散的大牛他們,心裡沉甸甸的。這才剛擺脫狼群,又撞上土匪,還被打散了。這茫茫大山,前路到底還有多少兇險?
林秀站起身,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不能久留。那些土匪找不到人,可能會回頭搜。我們得儘快趕到啞口,希望大牛他們也能到。」
希望……陳九心裡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