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債血償


  林秀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按著陳九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里。陳九喘著粗氣,眼珠子通紅,死死盯著那兩個搖搖晃晃走向村口的韃子兵,手裡的彎刀捏得咯咯響。

  「別急。」林秀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寒風颳過冰面,「等他們走遠點。」

  那兩個韃子兵顯然喝多了,腳步虛浮,嘴裡哼著不成調的蠻歌,其中一個走到村口一棵老槐樹下,解開褲腰帶就開始放水,另一個則靠在對面的土牆根下,眯著眼打盹。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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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秀像一道影子般滑了出去,陳九緊跟其後。兩人借著房屋和殘垣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

  放水的韃子兵剛系好褲帶,一轉身,就看到一道寒光到了眼前!他驚恐地張大嘴,還沒來得及喊出聲,林秀的短刀已經精準地抹過了他的喉嚨!鮮血像箭一樣飆射出來,濺在雪地上,猩紅刺眼。韃子兵捂著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陳九也撲向了那個打盹的韃子。那韃子聽到動靜,剛睜開醉眼,陳九的彎刀已經狠狠捅進了他的胸膛,刀鋒刺破皮襖,穿透骨肉,發出沉悶的聲響。韃子兵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漢人,然後軟軟地癱倒在地。

  解決掉兩個哨兵,林秀快速在兩具屍體上摸索著,卸下了他們的腰刀和箭壺,又從一個韃子懷裡摸出半塊吃剩的肉乾,塞進自己懷裡。她動作麻利,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處理獵物。

  「屋裡還有四個。」林秀站起身,指了指那間冒著炊煙的土坯房,「不能讓他們一起衝出來。」

  陳九點點頭,壓下心中的激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看地形,那土坯房有個小院,院門虛掩著。裡面喧譁聲依舊,顯然沒發現外面的動靜。

  「咋干?」陳九低聲問。

  林秀指了指院牆:「我繞到房子後面,看看有沒有後窗或者破洞。你守在院門旁邊,聽到裡面亂起來,就衝進去,見人就砍!別留手!」

  分工明確。陳九貓著腰,潛到院門一側,背貼著冰冷的土牆,屏住呼吸。林秀則像靈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房子後面。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屋裡韃子的笑罵聲、碗筷碰撞聲清晰可聞,甚至還傳來女人的啜泣聲!陳九的心猛地一緊。

  就在這時,房子後面突然傳來「嘩啦」一聲脆響,像是瓦片掉落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韃子兵驚怒的吼叫和桌椅翻倒的動靜!

  「就是現在!」陳九不再猶豫,一腳踹開虛掩的院門,揮舞著彎刀就沖了進去!

  土坯房裡光線昏暗,瀰漫著酒氣、肉香和血腥味。四個韃子兵顯然被後面的動靜驚動,正亂糟糟地起身,有的去抓放在牆角的兵器,有的探頭往後窗張望。角落裡,縮著兩個衣衫不整、瑟瑟發抖的漢人女子,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陳九的突然闖入,讓屋裡的韃子兵都是一愣。就這一愣神的工夫,陳九的彎刀已經帶著風聲,砍向離他最近的一個韃子!那韃子慌忙舉臂格擋,彎刀砍在他的皮襖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雖然沒砍透,卻也讓他痛呼一聲,踉蹌後退。

  「有埋伏!」其他韃子反應過來,紛紛抽出腰刀,嚎叫著朝陳九撲來!

  與此同時,房子後窗也被人從外面撞開,林秀如同鬼魅般躍了進來,手中短弓弓弦響動,一支利箭直接射穿了一個背對著她的韃子兵的後心!那韃子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屋裡頓時大亂!剩下的三個韃子兵又驚又怒,分出兩人對付陳九,一人轉身去對付林秀。

  陳九面對兩個兇悍的韃子兵,壓力陡增。這些韃子兵身高力大,刀法兇狠,雖然喝了酒,但搏殺的本能還在。陳九全靠一股狠勁和不要命的打法勉強支撐,彎刀揮舞得毫無章法,身上很快就被劃開了幾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另一邊,林秀身形靈活,在狹小的屋子裡騰挪閃避,手中的短弓不斷發射,雖然準頭受了影響,但也逼得那個韃子兵無法近身。在射中韃子兵一箭後,她瞅准一個空檔,扔掉短弓,抽出腰刀,和那韃子兵纏鬥在一起。

  一時間,土坯房裡刀光劍影,怒吼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女子嚇得抱在一起,發出驚恐的尖叫。

  陳九一個不留神,被一個韃子兵踹中胸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土牆上,差點背過氣去。另一個韃子兵獰笑著舉刀撲來,眼看就要砍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猛地從門口沖了進來,如同發怒的黑熊,正是老崔!他聽到動靜不對,留下張黑子照顧王小旗,自己提著腰刀趕來接應!老崔到底是老兵,經驗豐富,進來二話不說,一刀就劈向了那個要砍陳九的韃子兵的後背!

  那韃子兵猝不及防,被砍了個正著,慘叫著倒地。陳九趁機爬起來,和老崔一起對付剩下那個韃子兵。

  有了老崔加入,形勢瞬間逆轉。林秀那邊也解決了對手,渾身是血地走了過來。三人合力,很快將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韃子兵砍翻在地。

  戰鬥結束得出乎意料的快。屋裡濃烈的血腥味嗆得人直咳嗽。

  陳九脫力地靠牆坐下,大口喘著氣,身上好幾處傷口都在流血。老崔也是氣喘吁吁,檢查著地上的屍體,確認沒有活口。林秀則走到角落,查看那兩個嚇壞了的女子。

  「沒事了,韃子都死了。」林秀的聲音儘量放柔和些,但依舊帶著一絲冷意。

  那兩個女子驚魂未定,看著滿屋的屍體和血污,還是瑟瑟發抖。

  老崔走到門口,朝外面打了個唿哨。過了一會兒,張黑子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王小旗被他半扶半抱著。看到屋裡的景象,張黑子臉色凝重,王小旗則嚇得臉色慘白,差點吐出來。

  「清理一下,看看有沒有有用的東西。」張黑子沉聲道,目光掃過那些韃子兵的屍體和他們的行囊。

  老崔和林秀立刻動手搜索。從韃子兵身上,他們找到了幾把還算鋒利的腰刀、一些弓箭、一小袋粗糙的鹽巴、幾塊吃剩的肉乾和奶疙瘩,還有幾個水囊,裡面裝著馬奶酒。更重要的是,在一個像是小頭目的韃子懷裡,找到了一小包金瘡藥!

  雪中送炭!

  陳九忍著疼,讓老崔幫他把傷口撒上藥粉,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林秀也給自己手臂上的一道劃傷做了處理。

  張黑子的腿傷也被重新清理上藥,雖然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但至少控制了惡化。

  那兩個女子稍微平靜了些,怯生生地看著這群突然出現、殺了韃子兵的人。從她們斷斷續續、帶著濃重口音的敘述中,陳九他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這個村子叫窪里屯,就七八戶人家,靠打獵和在山坡上種點雜糧為生。昨天後半夜,這六個韃子游騎突然闖進村子,見人就殺,搶東西,侮辱婦女……她們的家人和鄰居大多都死了,她們兩個是被拖到這屋裡……

  聽著女子的哭訴,看著屋裡屋外的慘狀,每個人的心裡都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復仇的快意很快被更深的悲涼和憤怒所取代。這些韃子,視漢人性命如草芥!

  「這地方不能久留。」張黑子處理完傷口,站起身,「殺了韃子兵,他們的大隊人馬說不定會找來。收拾東西,馬上走!」

  「她們呢?」陳九指著那兩個女子。

  兩個女子一聽要走,立刻跪了下來,哭著哀求:「軍爺!帶我們走吧!我們沒地方去了!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啊!」

  張黑子皺緊了眉頭。帶上兩個弱女子,無疑是巨大的拖累。可如果不帶,把她們留在這個剛被屠殺過的村子裡,跟讓她們等死沒什麼區別。

  老崔嘆了口氣:「旗官,這……」

  林秀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陳九和張黑子。

  陳九看著那兩個女子絕望而哀求的眼神,咬了咬牙:「旗官,帶上她們吧。好歹是兩條人命。」

  張黑子目光掃過眾人,又看了看虛弱的王小旗和行動不便的自己,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罷了!一起走!是福是禍,聽天由命!」

  眾人不敢耽擱,迅速收拾好繳獲的物資和有用的東西(包括一些韃子兵搶來的、還沒吃完的糧食),攙扶起傷員,帶著兩個女子,匆匆離開了這個充滿血腥和死亡的小村莊。

  臨走前,陳九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死寂的廢墟和雪地上的血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殺幾個韃子,救兩個人,改變不了這吃人的世道。但至少,他們做了自己該做的。

  活著,也許不僅僅是為了喘氣。

  他握緊了手裡的彎刀,轉身跟上隊伍,朝著東邊未知的群山,繼續前行。身後的窪里屯,很快消失在暮色和雪野之中,只留下幾縷未散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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