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水河遇襲


  人多確實熱鬧,可動靜也大,二十來號人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響成一片,隔老遠就能聽見。

  林秀走在最前頭,眉頭一直沒鬆開過,時不時就得停下來,爬到高處四下張望,生怕把這大隊人馬領進了土匪窩或者韃子兵的埋伏圈。

  石柱和他堂兄幾個年輕後生,輪流背著王小旗,還幫著攙扶張黑子,嘴裡哈著白氣,臉上卻因為活動開了,有了點活泛氣。石柱娘和幾個婦人,緊緊拉著招娣和盼弟,生怕她倆掉隊。

  陳九和老崔一左一右護著隊伍兩側,手裡的傢伙一直沒離手。雖然暫時結成了伙,但畢竟相識不過一夜,該有的警惕一點沒敢放鬆。

  走了一上午,日頭躲在雲層後面,風雪算是徹底停了,但路越來越難走,已經不是單純的山地,而是大片大片被冰雪覆蓋的沼澤甸子,看著平坦,一腳踩下去,雪能沒到大腿根,底下是凍得半硬不硬的泥漿,拔出來費老鼻子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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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小心點!踩著前面人的腳印走!別亂跑!」林秀回頭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顯得有點單薄。

  饒是如此,還是有個石家坳的半大孩子,貪玩踩偏了,一下子陷進了個雪窩子,嚇得哇哇大叫。幸虧旁邊大人手疾眼快,七手八腳把他拽了出來,孩子棉褲濕了大半,凍得直打哆嗦,他娘趕緊脫下自己的外衣給他裹上,自己卻凍得嘴唇發紫。

  「這麼走不行,太耗力氣了。」老崔湊到張黑子身邊,低聲道,「照這個走法,別說三四天,五六天也到不了河邊。糧食撐不住,人也得累垮。」

  張黑子看著隊伍里那些氣喘吁吁、步履蹣跚的老弱,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雪原,臉色凝重。

  「林姑娘,」張黑子提高聲音,「有沒有近道?或者好走點的路?」

  林秀停下腳步,搖了搖頭:「這甸子繞不過去,是必經之路。我記得以前跟爹走的時候,是封凍嚴實了從冰面上過的。今年這雪大,估計冰層不厚,風險太大。只能這麼趟過去。」

  她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看起來地勢稍高、長滿枯黃蘆葦盪的地方:「往那邊靠靠,蘆葦根子密,底下可能結實點。」

  隊伍調整方向,朝著蘆葦盪艱難挪動。果然,踩在蘆葦根叢生的地方,腳下確實踏實了不少,雖然蘆葦杆子割得人臉生疼,但總比陷進泥潭強。

  日頭已經開始偏西。

  「歇會兒吧!實在走不動了!」石柱爹拄著根棍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林秀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路程,無奈地點點頭:「就在這蘆葦盪邊上歇會兒,不能生火,抓緊時間吃點東西,恢復體力。」

  眾人如蒙大赦,東倒西歪地癱坐在雪地里,也顧不上冰冷了。拿出凍得硬邦邦的乾糧,就著雪啃起來,現在吃的都是石柱他們帶來的、摻了麩皮和野菜的雜糧餅子,又硬又糙,拉得嗓子眼疼。

  陳九掰了一小塊餅子,塞進嘴裡慢慢含著,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片蘆葦盪一望無際,枯黃的杆子比人還高,風吹過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這地方,太適合埋伏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彎刀,湊到林秀身邊:「林姑娘,這地方……我總覺得有點瘮得慌。」

  林秀正小口喝著雪水,聞言點了點頭,低聲道:「我也覺得。太靜了。連聲鳥叫都沒有。」

  按理說,這麼大的蘆葦盪,總該有些野鴨、水鳥之類棲息,可現在卻死寂一片,透著股反常。

  老崔也挪了過來,臉色凝重:「這地方不能久留。我瞅著那蘆葦盪里,好像有腳印……」

  話音未落,異變突起!

  只聽「嗖」的一聲尖嘯,一支弩箭從蘆葦盪深處射出,快如閃電,直奔隊伍中間正在喝水的石柱爹而去!

  「爹!」石柱目眥欲裂,驚呼出聲!

  眼看那支弩箭就要射中老漢後心,站在旁邊的老崔反應極快,猛地一把將石柱爹推開!「噗嗤!」弩箭擦著老漢的胳膊飛過,釘在了雪地里,箭尾兀自顫抖不已!

  「有埋伏!」張黑子嘶聲大吼,「抄傢伙!圍成圈!老人孩子蹲中間!」

  所有人都嚇傻了,瞬間亂作一團!女人們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喊聲響成一片!

  「都別慌!聽黑子叔的!」陳九厲聲喝道,和老崔、林秀以及反應過來的石柱等幾個青壯,迅速在外圍組成一個鬆散的防禦圈,將老弱婦孺護在當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盯著那片沙沙作響的蘆葦盪。

  腳步聲響起,蘆葦向兩邊分開,從裡面鑽出來二十多條人影!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有鏽跡斑斑的腰刀,有削尖的木棍,有獵弓,甚至還有鋤頭、草叉!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一條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手裡端著一把看著還算精良的軍弩,剛才那一箭顯然就是他射的。

  不是韃子,也不是官兵,看這做派,又是一夥窮瘋了的土匪或者潰兵!

  獨眼龍用那隻獨眼掃視著陳九他們這支混雜的隊伍,尤其是在那幾個年輕婦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絲淫邪的笑容,然後才把目光落在明顯是頭領的張黑子身上,沙啞著嗓子開口: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看你們這拖家帶口的,也不容易,把糧食、女人,還有那幾把像樣的傢伙留下,爺爺放你們一條生路!」

  張黑子臉色鐵青,傷腿疼得他額頭冒汗,但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獨眼龍和他身後的烏合之眾。對方人數比他們多,而且以逸待勞,占了地利。自己這邊,能打的沒幾個,還帶著一大堆累贅。硬拼,勝算極小。

  「兄弟,哪條道上的?」張黑子儘量讓聲音平穩,「俺們也是逃難的,沒啥油水。這點糧食自己都不夠吃,女人都是苦命人,放過她們吧。至於傢伙,更是吃飯的傢伙,不能給。」

  獨眼龍嗤笑一聲:「少他媽廢話!逃難的?逃難的能幹掉六個韃子游騎?窪里屯那邊的事,老子都聽說了!你們身上肯定有繳獲的好東西!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晃了晃手裡的軍弩,「老子這弩箭,可不長眼!」

  他竟然知道窪里屯的事!陳九心裡一沉,看來這夥人在這片地界消息挺靈通,說不定一直就跟在他們後面!

  石柱等人一聽對方提起窪里屯,更是嚇得面無人色。

  林秀悄悄拉滿了短弓,箭尖對準了獨眼龍,低聲道:「九哥,擒賊先擒王。我射那獨眼龍,你們趁機沖亂他們陣腳!」

  陳九還沒答話,張黑子卻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別急。他們人多,真打起來,咱們吃虧。先周旋一下。」

  他提高聲音對獨眼龍說:「兄弟,既然你知道俺們幹了啥,也該明白俺們不是軟柿子。真要拼個魚死網破,你們也得掉層皮!這樣,糧食,俺們可以分你們一半。女人和傢伙,不能給。你們讓開路,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獨眼龍那隻獨眼轉了轉,似乎在掂量。他身後那些土匪也開始交頭接耳,顯然對「分一半糧食」這個提議有些心動。他們也是餓急了,才出來幹這無本買賣。

  就在這時,被老崔推開、驚魂未定的石柱爹,突然指著獨眼龍身後一個瘦高個,失聲喊道:「是你!石老歪!你個天殺的王八羔子!你忘了你是從石家坳出來的了?你帶著外人禍害鄉親?!」

  那瘦高個被點名,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獨眼龍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哦?原來還是老鄉?哈哈!那就更好說了!老東西,識相的就趕緊勸勸你們當家的,把東西都交出來!不然,別怪老子不念同鄉之情!」

  這一下,雙方那點脆弱的談判基礎瞬間崩塌!石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石老歪大罵:「石老歪!你還是不是人!莊子裡遭災,你沒幫著鄉親,反倒落草為寇,還敢來搶我們!」

  石老歪被罵得惱羞成怒,梗著脖子道:「活不下去啦!有啥辦法!你們有糧食有女人,分點給俺們咋了!」

  「跟他們拼了!」石柱怒吼一聲,舉起柴刀就要往前沖!

  「回來!」張黑子厲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石柱這一衝,頓時打破了僵局!獨眼龍眼中凶光一閃,扣動了弩機!「嗖!」又是一箭射出,這次是直奔石柱胸口!

  「小心!」陳九眼疾手快,猛地將石柱往旁邊一拉!弩箭擦著石柱的肋骨飛過,劃開一道血口子!

  「殺!」獨眼龍見狀,知道談判無望,立刻下令攻擊!他身後的二十多個土匪嚎叫著,揮舞著亂七八糟的武器沖了上來!

  「頂住!」張黑子知道不能再猶豫了,嘶聲大喊,「老人孩子往後躲!能動彈的,跟老子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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