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染蘆葦盪


  箭矢破空聲、嘶吼聲、兵刃撞擊聲瞬間炸開!

  蘆葦盪邊緣的雪地變成了修羅場。

  獨眼龍的弩箭沒能要了石柱的命,卻徹底點燃了戰火。二十多個餓紅了眼的土匪嚎叫著撲上來,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

  「護住老弱!」張黑子嘶吼著,忍著腿傷劇痛,單膝跪地,揮刀架開一柄劈來的柴刀。刀鋒相撞,火星四濺。

  陳九已經顧不上多想,彎刀迎著最先衝到的土匪砍去。那是個滿臉麻子的壯漢,手裡掄著把鏽跡斑斑的鬼頭刀,勢大力沉。陳九不敢硬接,側身閃過,刀鋒順勢抹向對方肋下。麻臉漢反應不慢,刀柄下壓格擋,「鐺」的一聲,震得陳九虎口發麻。

  幾乎同時,林秀的箭到了。

  「嗖!嗖!」

  兩支連珠箭,精準射翻兩個從側翼包抄的土匪。一個咽喉中箭,嗬嗬倒地;另一個大腿被貫穿,慘叫著滾進雪窩。

  「那娘們兒箭厲害!先弄死她!」獨眼龍躲在人群後,獨眼裡閃著狠毒的光,手中軍弩再次上弦。

  老崔和石柱等五六個還能打的青壯,已經背靠背圍成個小圈,把張黑子、石柱爹娘、招娣盼弟和孩子們護在中間。他們手裡只有柴刀、斧頭和削尖的木棍,面對土匪的腰刀和長槍,明顯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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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你祖宗!」石柱眼見一個土匪揮刀砍向自己堂兄,紅著眼撲上去,柴刀狠狠劈在那土匪肩膀上。骨頭碎裂聲響起,土匪慘叫倒地。但石柱背後空門大開,另一柄草叉直刺他後心!

  「鐺!」

  陳九及時回身,彎刀磕開草叉,反手一刀捅進那偷襲者的肚子。溫熱的血噴了他一手。那土匪瞪大眼睛,手裡的草叉掉落,捂著肚子癱軟下去。

  但敵人太多了。

  三個土匪同時撲向老崔。老崔經驗老到,腰刀舞成一團光,架開兩把刀,第三把卻躲不過,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頓時浸透破襖。

  「崔叔!」陳九目眥欲裂。

  「管好你自己!」老崔咬牙吼道,右手刀依舊狠辣,捅穿了一個土匪的胸膛。

  土匪們仗著人多,一波接一波地衝上來。

  陳九胳膊上被劃開一道口子,老崔後背挨了一棍,悶哼一聲。石柱堂兄被一個土匪用削尖的木棍刺中了肩膀,鮮血直流,一個石家坳的年輕後生被獨眼龍的弩箭射中了肚子,腸子都流了出來,眼看是不活了。

  「媽的!跟你們拼了!」石柱看到同鄉慘死,徹底瘋了,不顧一切地朝著獨眼龍衝去!

  「保護柱子!」張黑子急得大喊。

  獨眼龍見石柱衝來,獨眼裡閃過一絲殘忍,再次端起弩箭瞄準!就在扣動扳機的瞬間,林秀的箭也到了!

  「嗖!」箭矢精準地射中了獨眼龍端弩的手腕!

  「啊!」獨眼龍慘叫一聲,弩箭脫手飛出,歪打正著地射中了旁邊一個正要砍向老崔的土匪的大腿。

  幾乎同時,陳九也擺脫了糾纏,一個箭步衝到獨眼龍面前,彎刀帶著風聲,直劈他的面門!

  獨眼龍手腕受傷,慌忙舉起另一隻手裡的腰刀格擋!「鐺!」火星四濺!陳九力道極大,震得獨眼龍連連後退,撞進了蘆葦叢中。

  首領受傷後退,土匪們的攻勢頓時一滯。

  這些烏合之眾本就是靠獨眼龍壓陣,見他吃虧,又見對方這幾個人如此悍勇,尤其是那個箭法精準的女人和那個使彎刀的年輕小子,簡直像殺神一樣,不由得心生怯意。

  「風緊!扯呼!」不知哪個土匪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十來個土匪頓時沒了鬥志,發一聲喊,攙扶起受傷的同伴,也顧不上地上的屍體,狼狽不堪地鑽進了茂密的蘆葦盪,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蘆葦盪邊上,只剩下滿地狼藉和濃烈的血腥味。

  土匪退走了,所有人都脫力地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慘狀,心裡像壓了塊巨石。

  石柱抱著那個肚子被射穿、已經咽氣的同鄉後生,失聲痛哭。

  林秀走到獨眼龍丟下的那把軍弩旁,撿了起來,又搜出了十幾支弩箭和一個皮製箭囊,檢查了一下弩機,點了點頭:「是把好弩。」

  沒人說話。

  「收拾一下……趕緊離開這兒。」張黑子強撐著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土匪雖然退了,保不齊會叫人再來。這血腥味,也會引來野獸。」

  眾人默默起身。

  隊伍再次上路,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重,悲傷和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

  林秀拿著那把軍弩,走在隊伍一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帶著隊伍七拐八繞,儘量避開容易埋伏的地方。

  又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已經完全封凍的河流,冰面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河對岸,是更加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

  「到了,黑水河。」林秀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的冰河,「過了河,再走兩天,應該就能到我說的那個地方了。」

  黑水河。

  名字聽著就透著一股不祥。河面看起來很平靜,但冰層厚薄不均,有些地方還能看到冰面下的暗流涌動。

  「這冰……能過人嗎?」石柱爹擔憂地問。

  林秀走到河邊,用腳踩了踩冰面,又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現在天冷,冰層還算厚實。但不能走得太集中,分散開,用棍子探著路走。」

  眼看天就要黑透,眾人不敢耽擱,按照林秀的吩咐,排成一條鬆散的線,每人手裡拿著一根長樹枝,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面。

  冰面很滑,踩上去咯吱作響。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膽,生怕哪塊冰突然裂開。

  陳九攙著張黑子,一步一步挪得艱難。王小旗由石柱和他堂兄輪流背著。女人們互相攙扶著,走得膽戰心驚。

  眼看就要走到河中央,突然,後面傳來「咔嚓」一聲脆響,緊接著就是一聲女人的尖叫!

  眾人駭然回頭,只見隊伍末尾,石柱的一個遠房嬸子,一腳踩碎了薄冰,整個人瞬間掉進了冰窟窿里!冰冷的河水立刻淹沒了她,只剩下兩隻手在外面絕望地揮舞!

  「嬸子!」石柱驚呼,想往回跑救人。

  「別過去!冰要塌了!」林秀厲聲喝止!

  果然,以那個冰窟窿為中心,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開來!整個河中心的冰層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快!快往對岸跑!」張黑子嘶聲大喊!

  求生本能驅使下,所有人都拼命朝著對岸狂奔!也顧不上冰面滑不滑了,摔倒了就趕緊爬起來繼續跑!

  「咔嚓!咔嚓!」冰層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不斷有人驚叫著掉進冰窟窿,又被旁邊的人手忙腳亂地拉上來,渾身濕透,瞬間就凍得僵硬。

  清點人數,過了河的,只剩下十五個人。

  石柱的遠房嬸子和另外兩個石家坳的老人,沒能跑過來,消失在了黑沉沉的冰河裡。招娣和盼弟被拉了上來,但棉襖濕透了,凍得嘴唇發紫,話都說不出來。

  寒風依舊在呼嘯。

  劫後餘生的人們癱倒在河岸上,看著對岸無盡的黑暗和眼前這條吞噬了三條人命的黑水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天之內,經歷血戰,又遭遇冰河之險,隊伍再次減員。絕望,像這黑夜一樣,濃得化不開。

  林秀默默地點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微弱,卻照亮了倖存者一張張慘白而麻木的臉。

  陳九看著跳動的火焰,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如同驚弓之鳥的同伴,心裡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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