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婚禮晚宴
他的冷漠,與夏知荺那被華麗婚紗包裹下的僵硬,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卻也透出一種令人心寒的疏離。
終於,夏知荺走到了他的身邊。
夏父顫抖著將女兒的手,交到了南宮夜爵的手中。
在指尖觸碰的瞬間,夏知荺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那隻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而南宮夜爵,只是程式化地接過,動作流暢,卻沒有絲毫的暖意和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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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開始宣讀莊嚴的誓詞。
「南宮夜爵先生,你是否願意娶你身邊的夏知荺小姐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南宮夜爵沒有任何猶豫,聲音平穩、清晰,卻聽不出任何情感,如同在宣讀一份法律文件:
「我願意。」
輪到夏知荺。
「夏知荺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你身邊的南宮夜爵先生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全場寂靜。
夏知荺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身後那道屬於姐姐的,充滿了痛苦和歉意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隔著頭紗,看向身旁男人冷硬的側臉輪廓。
她知道,她的回答,將徹底鎖定自己的命運。
沉默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最終,她用盡全身力氣,逼自己發出了那個早已註定的音節,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
「……我願意。」
神父宣布他們正式結為夫妻。
沒有歡呼,沒有熱烈的掌聲,只有一片禮節性的、帶著複雜情緒的稀疏掌聲。這場婚禮,從開始到此刻,都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壓抑。
而當南宮夜爵依照流程,掀開夏知荺的頭紗,低頭準備履行那象徵性的親吻時,他的動作沒有任何溫柔或期待,更像是在完成一個不得不做的步驟。夏知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
觀禮席上,西門佳人輕輕嘆了口氣,季傾人不忍地別開眼,澹臺寧姝將臉埋進景慕川的肩頭。
而北冥寒霆身側的夏知若,早已是淚流滿面,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沒有哭出聲來。
這場萬眾矚目的豪門聯姻,就在這樣一種詭異、冰冷、充斥著無奈與悲傷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所有人都知道,這對新人的故事,恐怕遠比這場婚禮本身,更加曲折和艱難。
婚禮儀式結束後,盛大的慶祝晚宴在毗鄰酒店的宴會廳舉行。水晶燈璀璨,樂隊演奏著悠揚的樂曲,但空氣里卻始終漂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感,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輕鬆愉悅。
新郎南宮夜爵依舊冷著一張臉,周旋於賓客之間,舉止無可挑剔,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新娘夏知荺跟在他身邊,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那笑容像是刻上去的,毫無生氣,仿佛一個精緻的人偶。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舊是北冥寒霆和夏知若。整個晚宴,北冥寒霆都將夏知若帶在身邊,雖然沒有過分親密的舉動,但那種維護的姿態已然說明了一切。夏知若則顯得心事重重,目光時不時擔憂地飄向被眾人圍住的妹妹。
就在晚宴進行到一半,氣氛看似最熱烈的時候,入口處再次傳來一陣騷動。
蘇晚晴來了。
她依舊穿著得體,是一身醒目的正紅色長裙,妝容完美,臉上甚至還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但任誰都能看出,她那笑容底下壓抑的怒火和冰冷。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預感有大事要發生。
她徑直朝著北冥寒霆和夏知若所在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音樂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微弱。
北冥寒霆將夏知若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眼神冷冽地看向步步逼近的蘇晚晴。
蘇晚晴在兩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北冥寒霆冷硬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是深深的失望和被羞辱的痛楚,隨即,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射向他身後的夏知若。
「夏小姐,」蘇晚晴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儀態,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或者說,逃婚的夏大小姐?你今天是以什麼身份,站在我的未婚夫身邊?」
夏知若臉色煞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北冥寒霆眉頭緊蹙,剛要開口,蘇晚晴卻猛地抬起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狠狠扇在了夏知若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夏知若的臉瞬間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連音樂都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這一巴掌,是打你不顧廉恥,勾引別人的未婚夫!」蘇晚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徹底的撕破臉的決絕,「夏家就是這麼教女兒的嗎?姐姐逃婚,妹妹代嫁,而你……就在這裡,在我和你妹妹的婚禮上,挽著我的男人?!」
她的話如同利刃,不僅撕開了夏知若的傷疤,也將夏家最後一點遮羞布徹底扯下。
夏知若捂著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屈辱和疼痛讓她渾身發抖。
北冥寒霆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怒火,他一把將夏知若徹底護在身後,周身散發出的駭人氣場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驟降幾度。
「蘇晚晴!」他聲音冰寒,帶著警告。
「怎麼?心疼了?」蘇晚晴悽然一笑,看著北冥寒霆,眼中是徹底的心灰意冷,「北冥寒霆,我們完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脊,如同一個打了勝仗卻滿身傷痕的女王,在所有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決絕地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留下滿室的死寂,臉頰紅腫、淚眼婆娑的夏知若,臉色陰沉到極點的北冥寒霆,以及這場註定無法平靜的婚禮晚宴。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了夏知若臉上,也徹底打碎了北冥與蘇家表面維持的和平,將所有的暗涌和矛盾,血淋淋地攤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盛大的婚禮與風波不斷的晚宴終於落下帷幕。南宮夜爵和夏知荺被送入南宮家族在倫敦市中心頂層的奢華新婚公寓。
公寓極大,裝修是冷硬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線條利落,昂貴卻毫無生活氣息,如同一個設計精美的樣板間,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知荺依舊穿著那身華麗的婚紗,站在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客廳中央,手足無措。厚重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臉上的疲憊和蒼白。晚宴上姐姐被打的那一幕,如同夢魘般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讓她心口一陣陣發緊。
南宮夜爵徑直走向酒櫃,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甚至沒有詢問她是否需要。他背對著她,仰頭將酒一飲而盡,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沖刷掉今晚所有的不快和……或許還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可以去卸妝了。」他沒有回頭,聲音透過冰冷的空氣傳來,不帶任何情緒,「主臥在左邊。」
他的語氣,不像是對新婚妻子說話,更像是在吩咐一個臨時住進來的客人。
夏知荺僵硬地點了點頭,低聲應了一句:「……好。」
她拖著沉重的裙擺,走向他指示的主臥。主臥同樣極大,裝修風格與外間一脈相承,那張巨大的雙人床看起來冰冷而陌生。
她走進與主臥相連的浴室,看著鏡中那個穿著聖潔婚紗、卻一臉惶然無助的自己,只覺得無比諷刺。她慢慢地、一件件卸下頭上的首飾,用卸妝棉仔細擦去臉上的妝容,露出底下原本清秀卻寫滿倦意的臉龐。
當她換上一身準備好的、質地柔軟卻同樣款式保守的睡裙走出來時,南宮夜爵已經不在客廳了。
她猶豫了一下,走向主臥。
只見南宮夜爵已經換上了深色的絲質睡袍,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倫敦璀璨卻冰冷的夜景。他手中依舊拿著酒杯,側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峭冷漠。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並沒有回頭。
夏知荺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我睡客房。」良久,南宮夜爵才淡淡開口,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默。他甚至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說完便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微冷的、帶著酒氣和淡淡木質香氣的風,離開了主臥,並順手帶上了門。
「咔噠。」輕微的落鎖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是他從主臥離開,而是他將她,獨自鎖在了這個象徵著夫妻共同空間的主臥里。
夏知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緩緩滑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沒有新婚的甜蜜,沒有羞澀的期待,甚至沒有最基本的客套。
只有冰冷的房間,冷漠的丈夫,和被明確劃清的界限。
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一場交易,一個被囚禁在華美牢籠里的、名不副實的「南宮夫人」。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柔軟的睡裙面料,卻洗刷不掉她心中那徹骨的寒意和對未來漫漫長夜的恐懼。
翌日清晨,按照與十三橡樹關係密切的幾個家族沿襲的古老規矩,新婚的夏知荺需在長輩女性的見證下,正式向夫家長輩及關係密切的世交家族女性長輩敬茶,以示融入和尊重。
地點依舊在十三橡樹莊園那間用於重要儀式的廳堂。氣氛莊重肅穆。
上首主位,端坐著的是十三橡樹目前輩分最高的女主人——西門念卿夫人(Jane)。她今日穿著莊重的深紫色旗袍,氣質溫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她下首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幾位身份尊貴的夫人,皆是各大家族上一輩的女主人:
北冥婉儀夫人(厲婉儀)-北冥寒霆的母親,氣質冷冽,眼神銳利。
司空靜姝夫人(白靜姝)-司空雲裳的母親,神態平和,目光通透。
皇甫明慧夫人(周明慧)-皇甫之星的長輩,面容富態,帶著精明的審視。
南宮玉雅夫人(靳玉雅)-南宮夜爵的母親,今日作為新郎的直系長輩,坐在離Jane較近的位置。她保養得宜,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和嚴苛。
西門佳人作為宗政家族目前的實際女主人(因宗政霆梟的原配夫人早已不在人世),也坐在母親Jane身側稍下的位置。
南宮知荺穿著一身得體的藕荷色旗袍,梳著端莊的髮髻,在莫嬤嬤的引導下,低眉順目地走進廳堂。她手中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數杯剛剛沏好的熱茶。
她能感受到數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
儀式開始。
她首先走到主位的西門念卿夫人(Jane)面前,雙膝微屈,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然後從托盤上端起一杯茶,雙手奉上,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西門念卿夫人,請喝茶。」
Jane接過茶,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聲音平和卻帶著深意:「好孩子,起來吧。既入此門,當守此規,謹言慎行,方得始終。」
「是,知荺謹記夫人教誨。」南宮知荺恭敬應道。
接著,她依次向各位夫人敬茶。
「北冥婉儀夫人,請喝茶。」
厲婉儀接過,冷淡地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評估貨物的審視。
「司空靜姝夫人,請喝茶。」
白靜姝態度溫和些,接過茶,輕輕嘆了口氣:「日後便是大人了,凡事多思量。」
「皇甫明慧夫人,請喝茶。」
周明慧笑著接過,眼神卻精明地掃過她全身,話裡有話:「南宮家規矩重,新婦辛苦,要早日為家族開枝散葉才好。」
最後,她走到自己的婆婆,南宮玉雅夫人(靳玉雅)面前。
「母親,請喝茶。」這一聲稱呼,讓她心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