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知荺懷孕
夜色深沉,濃得化不開。南宮家地下酒窖里,只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酒液與橡木桶的醇厚氣息。北冥寒霆和南宮夜爵相對而坐,中間昂貴的古董茶几上,已經東倒西歪地放了幾個空酒瓶。
北冥寒霆不再是那個商場上運籌帷幄、冷峻矜貴的北冥少爺,他領帶扯松,頭髮凌亂,眼神猩紅而空洞,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仿佛想用這灼燒感麻痹那顆痛到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她走了……」他猛地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喉嚨里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啞聲音,重複著這句他已經說了無數遍的話,「她真的走了……連告別都沒有……」
南宮夜爵沉默地陪著他,沒有多勸,只是在他酒杯空時,沉默地為他續上。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擊垮的男人,想到了自家那個同樣心思細膩敏感的夏知荺,心中亦是一片複雜。感情二字,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似乎總伴隨著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機場的記錄查了,她去了一個很小的歐洲國家,然後就像蒸發了一樣……」北冥寒霆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雙手插入發間,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她不要我了……南宮……她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和絕望,那是失去全世界般的荒蕪。
南宮夜爵終於開口,聲音在酒窖里顯得格外低沉:「給她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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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北冥寒霆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和瘋狂的水光,「時間能讓我忘記失去孩子的痛嗎?時間能讓我父親收回那些混帳話嗎?時間能把她帶回到我身邊嗎?!」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酒精和情緒而微微搖晃。「不能!什麼都改變不了!她走了!帶著對我的失望,帶著所有的傷痛走了!是我沒用!是我保護不了她,保護不了我們的孩子!」
酒精和滔天的悲痛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他像一頭困獸,在酒窖里踉蹌地踱步,最終,所有的憤怒、無力、絕望,都指向了那個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根源——他的父親,北冥宏遠!
「是他!都是他!!」北冥寒霆嘶吼著,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戾氣,「如果不是他固執己見,如果不是他用那些惡毒的話逼走知若!我們不會變成這樣!我的孩子不會死!知若也不會離開我!」
他被酒精和恨意驅使,猛地轉身,如同失控的火車頭,衝出了酒窖,沖向了夜色中的北冥老宅!
南宮夜爵臉色一變,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北冥老宅·書房
北冥宏遠尚未休息,正在書房處理文件。門被「砰」一聲狠狠撞開,帶著一身濃重酒氣和毀滅氣息的北冥寒霆闖了進來。
北冥宏遠皺起眉頭,剛想斥責他不成體統,卻對上了兒子那雙猩紅、瘋狂、充斥著無盡恨意的眼睛,那眼神讓他心頭一凜。
「逆子!你想幹什麼?!」北冥宏遠厲聲喝道。
「我想幹什麼?」北冥寒霆一步步逼近,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令人心悸的絕望和暴怒,「我來告訴你,你贏了!你滿意了嗎?!」
不等北冥宏遠反應,北冥寒霆猛地揮拳,帶著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壓抑、反抗,以及此刻失去摯愛、失去孩子的所有痛苦,狠狠地——
「砰!」
一拳砸在了北冥宏遠的臉上!
北冥宏遠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後退,撞在書桌上,不敢置信地捂著臉,嘴角滲出血絲。
「寒霆!」緊隨其後的南宮夜爵試圖拉住他。
但北冥寒霆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打完那一拳後,他沒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身體因為激動和酒精而不停顫抖。他看著眼前這個被他稱為父親的男人,眼淚終於混雜著無盡的痛苦和絕望,洶湧而出。
他指著北冥宏遠,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嘔出來的血:
「你看到了嗎?!你滿意了嗎?!現在……如你所願了……」
他踉蹌著,幾乎是泣不成聲,那絕望的吶喊迴蕩在寂靜的書房裡:
「我永遠……永遠都娶不到我心愛的女人了!!!」
說完這句,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向後倒去,被南宮夜爵一把扶住。他靠在南宮夜爵身上,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書房裡,只剩下北冥寒霆崩潰的哭聲,北冥宏遠震驚僵立的身影,以及南宮夜爵沉重的嘆息。那一拳,打碎了父子間最後一絲溫情,也將北冥寒霆心中最後的希望,徹底擊碎。夜色,濃重如墨,吞噬了所有的聲音,也吞噬了那段曾經充滿波折卻也擁有過短暫甜蜜的愛情。
南宮主宅。
自從那夜與北冥寒霆醉酒,目睹了他痛失所愛的崩潰後,南宮夜爵似乎變得更加沉默,周身的氣壓也愈發低沉。而就在這時,一個名字開始似有若無地出現在他的通話和行程中——宋瑾言。
那個蘇婉晴口中,南宮夜爵「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夏知荺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在南宮夜爵接一通越洋電話時。他雖然沒有避開她,但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一種刻意放緩的溫和,雖然內容只是尋常的問候與近況,但那細微的差別,像一根刺,輕輕扎進了夏知荺的心裡。
她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他們才剛剛真正開始,關係好不容易破冰,她應該信任他。
然而,跡象越來越多。他會偶爾看著窗外失神,會在聽到某個他們年少時流行的曲子時微微停頓,甚至會推掉一些原本計劃好的、陪伴她的行程,理由是需要處理「緊急公事」,但她卻從助理那裡隱約聽到,是與宋小姐回國事宜相關的安排。
一種被悄然冷落的感覺,如同潮濕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夏知荺的生活。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強勢命令多吃一點的焦點,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她,投向了某個遙遠的、她無法觸及的過去。
就在這種不安逐漸累積時,夏知荺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持續的疲憊、晨起的噁心。她偷偷買了驗孕棒,當看到那清晰的兩道槓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懷孕了……是在瑞士那次,還是回國後圓房的那幾次?巨大的驚喜瞬間攫住了她,這是她和他的孩子!是他們關係實實在在的結晶和紐帶!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他,想像著他可能會有的反應——是驚訝?是喜悅?還是會像北冥寒霆期待孩子時那樣,流露出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她精心準備了他喜歡的菜式,忐忑不安地等他回來。
南宮夜爵回來了,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夜爵,我……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夏知荺鼓起勇氣,臉上帶著羞澀和期待的紅暈。
「嗯,什麼事?」南宮夜爵脫下外套,語氣平淡,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她身上,仿佛在思考別的事情。
他這種明顯的疏離感,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夏知荺滿腔的喜悅和熱情。她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哽住了。
她看著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忍不住輕聲問:「你……最近很忙嗎?是不是……宋小姐回國的事情,很麻煩?」
南宮夜爵動作一頓,轉過身,看向她,眉頭微蹙:「誰跟你說的這些?」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探隱私的不悅。
夏知荺的心猛地一沉。他沒有否認,反而在意是誰告訴她的。
「沒……沒什麼,只是偶爾聽到。」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失落和慌亂。
南宮夜爵看著她低垂的腦袋,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緩和了神色,走到她身邊:「一些舊事,需要處理一下。你別多想。」
又是「別多想」。這三個字,在此刻聽來,如此蒼白無力。
夏知荺看著他沒有多少溫度的眼眸,到嘴邊的那句「我懷孕了」,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在可能回歸的「白月光」面前,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會不會成為一種負擔?他……會期待嗎?還是會覺得,被打擾了?
巨大的不確定和失落感包裹了她。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在那段她未曾參與的過去面前,她這個「代嫁」的妻子,以及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沒什麼重要的事,」她最終搖了搖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就是問問你飯菜合不合口味。」
南宮夜爵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還不錯。」
那頓精心準備的晚餐,在一種莫名的低氣壓中結束。夏知荺食不知味,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充滿了初為人母的喜悅,卻也被更深的不安和委屈所籠罩。
她擁有了婚姻的實質,擁有了他的孩子,卻感覺……正在失去他剛剛給予不久的、那點微薄的關注和溫度。宋瑾言的回歸,像一片巨大的陰影,尚未正式登場,已然籠罩了她的世界。
南宮主宅·主臥
夜深人靜,夏知荺因為孕吐帶來的不適,早早地蜷縮在床上睡著了。她眉頭微微蹙著,臉色有些蒼白,即使在睡夢中,身體似乎也帶著一絲疲憊。
南宮夜爵輕輕推開臥室門,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他沒有開大燈,只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凝視著床上小女人脆弱的睡顏。這幾日,她胃口極差,吃下去的東西沒多久就會吐出來,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減了下去,下巴都尖了。
他眉頭緊鎖,眼中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伸出手,極輕地拂開她額前被汗濡濕的髮絲,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生怕驚擾了她。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書房處理未完的工作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床邊的垃圾桶。裡面一樣東西,讓他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根清晰的、顯示著兩道紅槓的驗孕棒。
南宮夜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幾乎是立刻彎腰,將那樣東西撿了起來,確認自己絕沒有看錯。
懷孕了?!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如同潮水般湧上的、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驚訝,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陌生的、洶湧的悸動和……一絲難以抑制的喜悅?他和她的孩子……
他猛地轉頭,看向床上沉睡的夏知荺。所以,她最近的反常,她的嘔吐,她的消瘦,都是因為……她懷孕了!可她為什麼不說?!
聯想到她這幾日愈發沉默和偶爾流露出的不安,南宮夜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是因為宋瑾言回來的風聲嗎?這個傻女人……
他重新坐回床邊,目光深沉地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那裡正孕育著他們的孩子。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極其小心翼翼地將溫熱寬厚的手掌,輕輕覆了上去。
掌心下是她柔軟微涼的肌膚,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小生命的存在。
他看著夏知荺消瘦的臉頰,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火氣,不是對她,而是對那個讓她如此難受的「小東西」,也對自己後知後覺的懊惱。他俯下身,靠近她的小腹,用一種極低、極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種笨拙的溫柔,對著那尚未顯懷的腹部,低聲說道:
「小傢伙,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初為人父的緊張和強硬的關切。
「不許再折磨媽媽了。」
說完這句,他似乎覺得語氣太硬,停頓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承諾:
「讓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然……爸爸以後會教訓你。」
這近乎幼稚的「威脅」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
睡夢中的夏知荺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身體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