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白月光的挑釁


  南宮夜爵立刻屏住呼吸,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般,迅速移開手掌,直起身子。待她重新呼吸平穩,陷入沉睡,他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他沒有離開,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許久,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床上那相依的母子(女)二人。那雙慣常冷厲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責任、擔憂,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深沉的溫柔。

  他知道,有些事,他需要儘快處理乾淨(指宋瑾言相關事宜)。而有些話,他需要等天亮了,親口問清楚這個什麼都藏在心裡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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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夜晚,因為垃圾桶里那根小小的驗孕棒,悄然改變了軌跡。冰冷的聯姻,終於結出了名為「血脈」的、最堅實的果實,也觸動了南宮夜爵內心深處,那片連他自己都未曾探尋過的柔軟。

  澹臺莊園·花園茶話會

  陽光明媚,花香馥郁。澹臺寧姝出月子後首次舉辦茶話會,算是正式回歸社交圈,同時也帶著向大家介紹小兒子Ethan的意味。受邀而來的皆是關係親近的幾位:西門佳人、季傾人、夏知荺,以及一些與澹臺家交好的世家夫人小姐。

  氣氛原本輕鬆愉快。夏知荺因為孕期不適和心事,顯得有些安靜,坐在角落喝著溫水,聽著大家交談。她知道南宮夜爵今天會去接一位「重要客人」,心裡正有些惴惴不安。

  果然,不久後,南宮夜爵的身影出現在花園入口,而他身邊,跟著一位穿著香檳色洋裝、氣質溫婉優雅的年輕女子。那女子容貌清麗,談吐得體,一舉一動都透著良好的教養和一種與南宮夜爵站在一起時,莫名的……熟稔感。

  正是宋瑾言。

  她的出現,讓原本和諧的氣氛瞬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凝滯。知情如西門佳人、澹臺寧姝,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夏知荺握著水杯的手指,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南宮夜爵簡單地向女主人澹臺寧姝打了招呼,並將宋瑾言介紹給大家:「這位是宋瑾言宋小姐,剛從國外回來,家父與宋伯父是故交。」

  宋瑾言落落大方地向眾人微笑致意,目光在掃過安靜坐在一旁的夏知荺時,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難以捕捉的審視,隨即又恢復了溫婉的笑容。

  茶話會繼續,但暗流已然涌動。

  宋瑾言很懂得如何吸引注意力,她談論著國外的見聞,話語風趣,又不經意間提起一些與南宮夜爵年少時共同的回憶,諸如「夜爵以前最怕吃香菜」、「我們當年在學校話劇社……」之類的瑣事。

  每多說一句,夏知荺的臉色就白一分。那些她未曾參與的過去,像一根根細針,扎在她的心上。而她作為南宮夜爵法律上的妻子,此刻卻像一個局外人,插不上話,也無法融入那段屬於他們的記憶。

  終於,在眾人話題暫歇的間隙,宋瑾言端著一杯紅茶,裊裊婷婷地走到了夏知荺面前的座位坐下,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

  「這位就是南宮夫人吧?」宋瑾言開口,聲音柔美,「一直聽夜爵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她這話說得很有技巧,「聽夜爵提起」,而非「聽伯母提起」或「久仰」,刻意強調了與她對話的人是南宮夜爵本人。

  夏知荺抬起眼,努力維持著鎮定:「宋小姐,你好。」

  宋瑾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因為孕吐而略顯清瘦的臉龐和平坦的小腹上掠過(她尚未顯懷),嘴角勾起一抹看似關切,實則隱含鋒芒的弧度:

  「夫人看起來氣色似乎不太好,是身體不適嗎?也是,打理南宮家這樣龐大的家族內務,確實勞心勞力,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她輕輕攪動著紅茶,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夜爵他從小就對身邊人的要求很高,性子又冷,不太會體貼人,真是難為夫人了。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總是這樣,需要人時時揣摩他的心思,我都常常覺得累呢。」

  這番話,看似體貼,實則句句帶刺!先是暗示夏知荺能力不足、氣色差,接著點明她與南宮夜爵關係的「特殊性」(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最後更是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暗示夏知荺與南宮夜爵相處艱難。

  夏知荺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難。她看著宋瑾言那張溫婉面具下隱藏的挑釁,握著杯子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她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在這段真實的過去面前,語言是如此蒼白。

  就在她臉色蒼白,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無形的壓力時,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放在桌下、緊握成拳的手。

  夏知荺猛地抬頭,對上了南宮夜爵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深沉目光。

  他沒有看宋瑾言,只是低頭看著夏知荺,眉頭微蹙,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維護,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不舒服怎麼不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溫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這裡風大,我陪你進去休息。」

  他甚至沒有給宋瑾言任何一個眼神,直接扶著夏知荺站起身,對著主位的澹臺寧姝微微頷首:「寧姝,知荺身體不適,我先帶她失陪一下。」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便攬著夏知荺的肩膀,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徑直離開了花園,將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的宋瑾言,以及神色各異的眾人,留在了身後。

  這一舉動,無異於當眾打了宋瑾言的臉,也明確地宣告了誰才是他此刻在意和維護的人。茶話會上的這場無聲交鋒,以南宮夜爵毫不猶豫的站隊,暫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宋瑾言的出現,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茶話會之後沒幾天,夏知荺在南宮家名下的一家高級畫廊看畫展,試圖散心,卻「偶遇」了宋瑾言。顯然,這不是巧合。

  「南宮夫人,真巧。」宋瑾言微笑著走近,她今天穿著一身知性幹練的套裝,與茶話會那天的溫婉風格不同,帶著一種隱隱的壓迫感。

  夏知荺心中一緊,知道來者不善,但還是維持了基本的禮貌:「宋小姐。」

  宋瑾言與她並肩站在一幅油畫前,目光落在畫上,語氣卻帶著鋒刃:「夫人,茶話會上匆匆一面,有些話沒來得及深談。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

  夏知荺沉默著,沒有接話。

  宋瑾言輕笑一聲,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夏知荺:「我知道,你和夜爵是家族聯姻。說得好聽是強強聯合,說得直白些,不過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我了解夜爵,他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安排,尤其是婚姻。」

  她頓了頓,觀察著夏知荺微微變化的臉色,繼續道:「他之所以接受,不過是因為當時我身在國外,音訊全無,他心灰意冷,加上家族壓力,才順勢而為。現在,我回來了。」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清晰而有力。

  夏知荺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涼。

  「你以為他最近為什麼冷落你?真的是因為公事繁忙嗎?」宋瑾言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卻又如同毒蛇吐信,「他是在處理我回國的事宜,是在為我們掃清障礙。男人嘛,總是會對年少時愛而不得的人抱有執念,更何況……我們當年分開,並非感情破裂,而是迫於無奈。」

  她上前一步,逼近夏知荺,聲音壓低,卻字字誅心:

  「夏小姐,你占著南宮夫人的位置,也享受了這段時間的富貴。但鳩占鵲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夜爵的心不在你這裡,強求來的婚姻,你不覺得累嗎?更何況……」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夏知荺的小腹(她似乎有所察覺,或者只是慣常的攻心計),

  「用一個意外到來的孩子綁住一個不愛你、甚至可能怨恨你(因為聯姻)的男人,對孩子,對你,對他,都是一種殘忍。何必讓自己落到如此難堪的境地?」

  宋瑾言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夏知荺內心所有的不安和恐懼——聯姻的實質、南宮夜爵的冷漠、突如其來的孩子,以及那個她無法參與的、充滿遺憾的過去。

  夏知荺臉色煞白,身體微微搖晃,幾乎有些站不穩。宋瑾言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印證她最深的夢魘。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

  宋瑾言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滿意地笑了笑,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畢竟,由你主動提出離開,總比最後被掃地出門,要體面得多,不是嗎?為自己,也為了你肚子裡那個不該來的孩子,留點尊嚴。」

  說完,她像一隻勝利的孔雀,優雅地轉身離開,留下夏知荺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畫廊里,面對著色彩濃烈的畫作,卻只覺得眼前一片灰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宋瑾言的話,如同魔咒,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將她剛剛因為南宮夜爵那晚無聲的守護而升起的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徹底擊碎。

  醫院· VIP產房

  經歷了前期的波折與忐忑,產房內終於傳來一聲響亮有力的嬰兒啼哭。護士將清理乾淨的嬰兒抱到精疲力盡卻滿眼期待的季傾人面前,笑著說道:「宗政夫人,恭喜,是一位非常健康帥氣的小公子。」

  季傾人看著懷中那個閉著眼睛、揮舞著小拳頭、臉蛋紅撲撲的兒子,眼中瞬間溢滿了淚水,這一次,是純粹的喜悅和如釋重負的幸福。她終於,再一次為麟風,為他們這個曾經岌岌可危的家,帶來了一個完整的新生命。

  產房外,宗政麟風幾乎是屏息凝神地等待著,當聽到哭聲和護士的報喜時,他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弛下來,一向陰鬱冷峻的眉眼間,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動容。他快步走進產房,甚至忽略了站在一旁、神色複雜的父親宗政霆梟。

  他徑直走到床邊,先是俯身,在季傾人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視的吻,聲音沙啞:「辛苦了,傾人。」

  然後,他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懷中的那個小不點,那小小的、柔軟的生命,讓他的心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和責任感填滿。這是他的兒子,他和傾人的第二個孩子。

  「他很像你。」季傾人虛弱地笑著,將孩子往他那邊送了送。

  宗政麟風伸出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兒子嫩嫩的臉頰,那小東西仿佛有所感應,小嘴動了動。這一刻,所有過往的偏執、傷害、分離,似乎都在這個新生命面前得到了洗滌與救贖。

  隨後進來的宗政霆梟,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新生兒身上,複雜的神色中終究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這個孫子的到來,意味著宗政家族血脈的進一步延續,也仿佛在提醒著他,過去的執念該真正放下了。

  取名

  關於名字,宗政麟風和季傾人早已商量好。

  季傾人看著丈夫,溫柔地說:「英文名,就叫Awron吧,和安兒(宗政錦文)一樣,寓意力量與巍峨的山,希望他們兄弟倆都能成為堅強有力的男子漢。」

  宗政麟風點頭,對於這個延續了長子命名寓意的名字很是滿意。他沉吟片刻,看著兒子安靜沉睡的小臉,開口道:

  「中文名,就叫宗政錦彧吧。」

  「錦」字,沿用了宗政家這一代「錦」字的輩分,寓意美好、尊貴。

  「彧」字,音同「玉」,意為有文采、談吐優雅、教養良好,同時也通「郁」,有草木繁盛之意,寓意生命力旺盛。

  宗政錦彧(Awron)。

  這個名字,寄託了父母對他未來的美好祝願——希望他不僅擁有力量與堅韌,更能成為一個學識淵博、涵養深厚的翩翩君子,如同繁茂的樹木般,生機勃勃。

  當宗政霆梟聽到「錦彧」這個名字時,目光微微一動,終究是沒有提出任何異議,算是默許。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與過去陰鬱氛圍的告別,和對新生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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