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姐妹相見


  夏知荺在聽到這句話時,一直低垂的頭終於微微抬起了一些。她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著穹頂那片彩色的玻璃,眼中似乎有水光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死寂。她輕輕吁出一口氣,那氣息微弱得仿佛嘆息,又像是……一種解脫。

  沒有爭吵,沒有辯解,甚至沒有再看對方一眼。

  裁決已下,一切已成定局。

  南宮夜爵僵立在原地,仿佛變成了一座絕望的雕像。而夏知荺則在裁決結束後,緩緩站起身,對著主位的西門佳人和各位元老微微欠身,然後,毫不猶豫地、一步一步,走向了審判廳那扇沉重的大門,將那個曾經是她丈夫的男人,連同「南宮夫人」這個曾經帶給她無盡榮耀與痛苦的稱號,永遠地留在了身後。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離去的背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決絕而蒼涼。

  自即時起,夏知荺便不再是南宮知荺夫人了!

  這句話,為這段始於冰冷聯姻、歷經短暫溫暖、最終在巨大傷痛中慘烈收場的感情,畫上了一個冰冷的、正式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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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判廳那扇沉重的大門在夏知荺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最終迴響,也徹底隔絕了南宮夜爵的視線。那「不再是南宮知荺夫人」的宣判,如同魔咒,在他腦海里瘋狂盤旋,將他最後一絲理智也焚燒殆盡。

  他無法接受!他怎麼能接受?!

  就在元老們準備起身離席,西門佳人也面露疲憊與惋惜之時,南宮夜爵猛地動了!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徹底瘋狂的困獸,一言不發,以一種駭人的速度衝出了審判廳,撞開了尚未完全關閉的大門!

  「南宮夜爵!」西門佳人驚愕起身,厲聲喝道。元老們也紛紛皺起眉頭。

  但他充耳不聞。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正沿著漫長廊道,一步步走向莊園外、走向徹底離開他生命的單薄背影。

  「夏知荺!」他嘶吼著她的名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泣血般的絕望。

  夏知荺聽到他的聲音,背影微微一僵,卻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回頭。

  南宮夜爵幾步衝上前,從身後猛地緊緊抱住了她!他用盡全身力氣,手臂如同鐵箍般纏繞著她,仿佛要將她纖細的腰肢折斷,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讓她再也無法離開分毫!

  「不准走!我不准你走!」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即將永遠失去的、屬於她的氣息,聲音是崩潰的哽咽,「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你怎麼罰我都可以……打我,罵我,怎麼樣都行……就是不能離開我!」

  他的眼淚灼熱,燙在她的肌膚上,身體因為巨大的情緒波動而劇烈顫抖。

  「孩子……孩子我們還會再有的……我保證!我用我的命保證!我會保護好你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們一分一毫!」他語無倫次地承諾著,哀求著,所有的驕傲和冷漠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

  「十三橡樹不要了……南宮家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知荺……我求你……別走……沒有你,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他哭得像一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將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卑微、最瘋狂的挽留。

  夏知荺被他緊緊抱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他崩潰的哭泣、他幾乎要將她揉碎的力道。她的身體僵硬著,心臟在那一聲聲絕望的哀求中,傳來一陣陣窒息般的絞痛。

  她閉上眼,眼前閃過的是他偶爾流露的溫柔,是得知懷孕時他笨拙的關切,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錄音,是宋瑾言挑釁的嘴臉,是身下洇開的、代表著孩子逝去的刺目鮮紅……

  那些畫面,如同最冷的冰水,瞬間澆熄了因他此刻痛苦而泛起的一絲漣漪。

  她的愛,她的期待,連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都已經在那場風暴中死去了。現在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蕩的、需要逃離的軀殼。

  她用力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了他緊緊箍在她腰間的手。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決絕。

  南宮夜爵感受著她的手一點點脫離他的掌控,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最終只剩下一片絕望的死灰。

  夏知荺掙脫了他的懷抱,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個癱軟在地、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男人。

  她只是拉平了被他弄皺的衣角,然後,挺直了那單薄得仿佛隨時會折斷的脊背,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了走廊盡頭那片象徵著自由、也象徵著永恆分離的光亮。

  身後,是南宮夜爵壓抑到極致後,發出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嗚咽,在空曠古老的廊道里,久久迴蕩。

  他的挽留,終究是徒勞。她親手,為他們之間,畫上了那個句點。

  飛機穿透雲層,降落在那個以寧靜和湖光山色著稱的歐洲小國。夏知荺按照姐姐之前斷斷續續透露的模糊地址,幾經周折,終於在一處遠離城市喧囂、被森林和湖泊環繞的靜謐小鎮上,找到了那棟爬滿藤蔓的小屋。

  當她敲響門扉,看到前來開門的夏知若時,姐妹二人都愣住了,隨即同時紅了眼眶。

  夏知若比記憶中更瘦了,曾經明亮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帶著歷經巨大創傷後的沉寂與疏離,但那份屬於姐妹之間的牽絆,讓她在看到妹妹的瞬間,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波動。

  而夏知荺,同樣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眼神裡帶著剛剛經歷了一場情感浩劫的疲憊與空洞。

  「姐……」

  「知荺……」

  沒有過多的言語,姐妹倆緊緊擁抱在一起,仿佛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從彼此冰冷的體溫中汲取一點點微弱的熱度。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她們都失去了孩子,都離開了深愛卻帶給她們無盡傷痛的男人,此刻在這異國他鄉,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小小的客廳里,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咖啡的氣息。夏知荺看著姐姐明顯還未完全恢復的身體,心疼得無以復加。

  「姐,你一個人在這裡……怎麼行?」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夏知若輕輕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這裡很好,很安靜。沒有人認識我,沒有那些紛擾……挺好。」她頓了頓,看向妹妹,目光裡帶著擔憂和瞭然,「你呢?你怎麼也……是南宮夜爵他……」

  夏知荺低下頭,淚水再次湧出。她斷斷續續地訴說了後來發生的一切——宋瑾言的挑釁,那段致命的合成錄音,孩子的流產,南宮夜爵崩潰的挽留,以及最終在十三橡樹審判廳里那場冷酷的裁決。

  「……他跪下來求我,說不能沒有我……」夏知荺的聲音顫抖著,「可是姐,我的心已經死了,和孩子一起死了……我沒辦法再面對他,沒辦法再回到那個地方……」

  夏知若緊緊握住妹妹冰涼的手,感同身受。她理解那種心如死灰的感覺,理解那種只想逃離一切、尋求片刻安寧的絕望。

  「離開了……也好。」夏知若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蒼涼,「我們都離開了……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吧。」

  姐妹倆坐在異國小屋的窗前,看著窗外陌生的、寧靜的風景,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進她們心底那片寒冷的廢墟。她們擁有彼此,卻也共同背負著無法磨滅的傷痛回憶。

  她們的未來會如何?沒有人知道。但至少在此刻,在這個無人打擾的角落,她們可以暫時舔舐傷口,在彼此的陪伴下,嘗試著學習如何在沒有那些男人、沒有那些光環與枷鎖的世界裡,呼吸,活下去。

  十三橡樹的裁決如同冰冷的鐵律,將南宮夜爵與夏知荺的關係徹底斬斷。那份刻骨的無力感和失去一切的空白,並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化,反而轉化成了更加陰沉、更加暴戾的怒火,全部指向了始作俑者——宋瑾言。

  他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也沒有任何預兆。

  在一個深夜,宋瑾言位於市區的私人公寓門被強行破開。幾名身著黑衣、面無表情的男子(南宮夜爵的心腹)迅速進入,在她驚恐的尖叫聲中,將她強行帶走,沒有驚動任何外人,如同人間蒸發。

  地點是城郊一處廢棄的、隸屬於南宮家名下的倉庫。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只有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搖曳著,投下扭曲的光影。

  宋瑾言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掙扎著抬起頭,看到了背光處,那個坐在一張舊椅子上的身影。

  南宮夜爵。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如同融入了周圍的黑暗,只有指尖夾著的煙,在昏暗中明明滅滅。他沒有看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夜……夜爵?」宋瑾言聲音顫抖,帶著恐懼和一絲僥倖,「你……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我!」

  南宮夜爵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或許對她有過溫和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毫不掩飾的殺意。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對旁邊的手下微微頷首。

  一個平板電腦被遞到了宋瑾言面前,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技術鑑定報告的最終結果——她發送給夏知荺的那段音頻,被明確標註為「技術合成,非原始錄音」。

  宋瑾言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偽造的。」南宮夜爵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用我的聲音,殺了我的孩子,逼走了我的妻子。」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如同死神的腳步聲。

  「不……不是的……夜爵你聽我解釋……」宋瑾言嚇得往後縮,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

  「解釋?」南宮夜爵在她面前蹲下,猛地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迫使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赤紅、充滿了毀滅欲望的眼睛。

  「你想解釋什麼?解釋你怎麼處心積慮?解釋你怎麼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對付一個孕婦?!宋瑾言,誰給你的膽子?!啊?!」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倉庫里響起,充滿了暴怒!

  宋瑾言被他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南宮夜爵猛地甩開她,像是碰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是徹底的厭惡和冷酷。

  「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他的聲音再次低沉下來,卻帶著更深的痛苦和恨意,「你毀了我的家!殺了我的孩子!逼走了我這輩子唯一想留住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極力壓制著直接將她就地撕碎的衝動。

  「看在兩家長輩過去那點微薄交情的份上,我不會要你的命。」他冷冷地宣判,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但是,宋瑾言,你必須要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他對旁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把她送去『暗域』,告訴那邊的人,好好『照顧』宋小姐。」他語氣平淡,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慄,「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踏出那裡一步,不准她與外界有任何聯繫。我要她……在那裡,為她做過的事,懺悔一輩子。」

  「暗域」是南宮家位於海外某處、專門用於「處理」棘手人物或懲罰叛徒的隱秘之地,條件艱苦,與世隔絕,進去的人,幾乎等同於從世界上消失。

  宋瑾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發出悽厲的尖叫:「不!南宮夜爵!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啊!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你!!」

  「愛?」南宮夜爵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的愛,讓我覺得噁心。」

  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決絕地走向倉庫門口,將宋瑾言絕望的哭喊和咒罵遠遠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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