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兩個男人之間的對比


  電話那頭的南宮夜爵顯然也被這個推測觸動,呼吸變得粗重了些。如果她們在一起,那麼找到其中一個,就意味著找到了另一個!

  這成了黑暗中的一線曙光,儘管微弱,卻足以重新點燃兩個瀕臨絕望的男人心中最後的希望之火。

  「我會調整搜尋方向,」北冥寒霆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而決絕,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重點排查那些適合靜養、環境僻靜、能夠容納兩人長期居住,並且……能夠提供一定程度醫療保障的地方。」他補充了最後一點,始終惦記著夏知若流產後的身體。

  「我這邊也會動用所有海外關係,配合你。」南宮夜爵的聲音也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冷厲。

  掛了電話,北冥寒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無論她們躲到哪裡,他都要把她們找出來。

  她們姐妹倆,肯定在一個地方。

  這個信念,成了支撐他繼續尋找下去的唯一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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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一個隱匿在葡萄園與丘陵之間的寧靜小鎮。夜晚,萬籟俱寂,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夏知若租住的小屋露台上,亮著一盞昏黃的廊燈,姐妹倆裹著厚厚的披肩,坐在藤椅里,望著遠處沉入黑暗的連綿山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夏知若中藥的苦澀氣息。長時間的沉默後,夏知荺輕輕握住了姐姐冰涼的手。

  「姐,」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輕顫,「你……還愛他嗎?北冥寒霆。」

  夏知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遠方,過了許久,才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蒼涼。

  「愛與不愛,還重要嗎?」她反問,聲音飄忽得像要散在風裡,「孩子沒了,這就是橫在我們之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鴻溝。看到他,我就會想起那個來不及出生的孩子,想起他父親那些傷人的話……我們,回不去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夏知荺聽著,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用力握緊姐姐的手,仿佛想傳遞一些力量給她,也像是在汲取一點支撐。

  「不一樣的,姐。」夏知荺哽咽著,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洞察,「你和北冥寒霆,你們是相愛過的。」

  「相愛過」這三個字,她咬得很重,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羨慕和悲哀的情緒。

  「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愛你,只是……他和他父親之間的那座山太重了,他沒能扛住,讓你受了傷。」夏知荺低聲說著,「你們之間,有過真心的。」

  而她呢?夏知荺的心頭泛起無邊的苦澀。

  「我和南宮夜爵……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她的聲音帶著自嘲,「他娶我,是因為家族安排,是因為當時他『心灰意冷』。我對他來說,或許……從來就只是一個合適的、擺在南宮夫人位置上的擺設。」

  她想起宋瑾言那番話,想起那段偽造卻無比真實的錄音,想起他最初冰冷的模樣。

  「他的心裡,始終裝著別人。我的存在,或許本身就是個錯誤。」她的淚水滴落在手背上,滾燙,「所以,就算沒有孩子這件事,我們的結局,或許也早已註定。你們……至少擁有過彼此真心相待的時刻,而我們……連開始,都算不上是真正的開始。」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姐妹倆依偎在一起,像是寒冷世界中僅存的兩點微光。

  夏知若反手握住妹妹的手,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傻丫頭,不要這樣比較。痛苦就是痛苦,失去就是失去,沒有孰輕孰重。我們都離開了那個漩渦,現在要做的,是學著為自己活下去。」

  話雖如此,但「相愛過」與「從未真正開始」的區別,像一道清晰的界線,刻在她們各自的心上,一個承載著逝去美好的重量,一個背負著從未得到過的空虛。同樣的結局,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悲傷,在這異國寂靜的夜裡,默默流淌。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在這無盡尋找卻杳無音信的絕望壓迫下,北冥寒霆和南宮夜爵這兩個同樣沉浸在失去摯愛痛苦中的男人,再次坐在了一起。這次不是在南宮家的酒窖,而是在北冥寒霆一處可以俯瞰城市燈火的頂層公寓裡。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烈的酒氣,但比起之前的崩潰,此刻更多了一種死寂的、壓抑的絕望。

  南宮夜爵仰頭灌下一杯烈酒,赤紅的眼睛望著窗外璀璨卻冰冷的燈火,聲音沙啞破碎:「她們到底在哪裡……知荺……她甚至不肯再叫我一聲……」他腦海里全是她最後那冰冷決絕的眼神,和記憶中那聲帶著嬌嗔的「討厭」形成殘忍的對比。

  北冥寒霆沒有說話,他只是沉默地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眼神幽深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良久,在南宮夜爵幾乎被沉默逼瘋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痛到極致的冷靜:

  「南宮,我和你不一樣。」

  南宮夜爵猛地轉頭看他,眼中帶著被刺痛的不解和怒意。

  北冥寒霆沒有看他,依舊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仿佛在凝視自己破碎的倒影。

  「畢竟我和她,真心相愛過。」

  他吐出這句話,語氣平靜,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兩人處境最核心的不同。他和夏知若,有過兩情相悅的美好,有過共同期待孩子的喜悅,他們的感情基礎,是真實的、熱烈的愛。而南宮夜爵與夏知荺,始於一場冰冷的交易,摻雜著另一個女人的陰影和算計。

  這句話無疑是在南宮夜爵血淋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然而,就在南宮夜爵臉色驟變,即將發作之時,北冥寒霆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冷厲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深情充斥,他直視著南宮夜爵,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是,我和你一樣——」

  「深深地愛著她。」

  最後的五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根說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和同樣深不見底的絕望。

  「我愛她,不比你少半分。」北冥寒霆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所以我現在承受的,一點都不比你輕鬆!找不到她,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煎熬!我他媽的也快瘋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洶湧的情緒。

  這一刻,所有的不同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無論起點如何,無論過程怎樣,此刻的結局是一樣的——他們都失去了視若生命的女人。那份深入骨髓的愛與隨之而來的痛,在量級上,並無差別。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兩個男人沉重而痛苦的呼吸聲。驕傲、身份、過往的糾葛,在共同承受的這場失去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他們是一樣的,都是被遺棄在無邊黑暗裡的、絕望的愛人。

  北冥寒霆那句「但是我和你一樣,深深地愛著她」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讓南宮夜爵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自省。然而,北冥寒霆胸中積壓的鬱氣和不平並未因此消散,反而在酒精和極致痛苦的雙重作用下,更加猛烈地翻湧上來。

  他猛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坐直身體,赤紅的眼睛像兩簇燃燒的火焰,死死盯住對面同樣憔悴不堪的南宮夜爵,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種尖銳的嘲諷和難以言喻的委屈:

  「可是南宮夜爵,我和你不一樣!」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我沒有什麼該死的『白月光』!我北冥寒霆從始至終,心裡就只喜歡過她夏知若一個!」

  這句話如同利劍,直刺南宮夜爵最痛處,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更加難看。

  北冥寒霆並不罷休,他像是要將所有壓抑的憤懣都傾瀉出來,指著自己,又像是在控訴那無形的枷鎖:

  「蘇婉晴?那是我父親北冥宏遠硬塞給我的!是我為了家族,為了所謂的責任,被迫周旋、被迫承認的未婚妻!我從未對她動過半分真心!我心裡裝的,從頭到尾都只有知若!」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被誤解、被捆綁的憤怒和無力。

  「而你南宮夜爵呢?」他逼視著南宮夜爵,語氣咄咄,「宋瑾言是你自己年少時動過心的人!是你自己沒能處理乾淨的過去!是你給了她希望,給了她傷害知荺的機會!是你讓她拿著你們的過去,當作刺向知荺的刀!」

  北冥寒霆的指控,一句比一句更狠,更像是在替夏知荺,也像是在替同樣承受著失去之痛的自己,發出不甘的質問。

  「所以南宮,我們不一樣!」他頹然地向後靠去,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我輸給了家族的壓力,輸給了父親的專制,我認!可你呢?你輸給了你自己的過去!你讓你自己的歷史,殺死了你的現在!」

  這番話,像最後一道驚雷,劈得南宮夜爵體無完膚,啞口無言。

  是啊,北冥寒霆的阻礙來自外部,來自家族的強權。而他南宮夜爵的禍根,卻有一部分深植於他自己那未曾妥善安放的過去。宋瑾言這個「白月光」,成了他和夏知荺之間永遠無法抹去的一根毒刺,也是導致最終悲劇的、最直接的那把刀。

  這個認知,比任何酒精都更讓他感到眩暈和痛苦。他失去了反駁的力氣,只能承受著這份來自北冥寒霆的、血淋淋的剖析,以及隨之而來的、更深的自責和悔恨。

  兩個男人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絕望。他們同樣深愛,同樣失去,但錯誤的根源,卻指向了不同的方向,這讓他們連痛苦的共鳴,都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隔閡與悲涼。

  北冥寒霆那句「你輸給了你自己的過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南宮夜爵心臟最柔軟、也是最悔恨的地方。他猛地抬起頭,臉上不再是之前的頹敗和死寂,而是湧現出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急於證明什麼的激動和痛苦。

  「是!宋瑾言是存在過!」南宮夜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破碎感,他直視著北冥寒霆,眼神灼熱而執拗,「年少無知的時候,或許是有過那麼一點……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是習慣、是好感還是其他什麼的東西!」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脆響,仿佛在和自己那段模糊的過去較勁。

  「但那根本算不上愛!」他幾乎是低吼著否定,語氣帶著一種急於撇清的慌亂和痛苦,「那只是一種……在特定環境下產生的、膚淺的錯覺!它輕飄飄的,風一吹就散了,甚至沒能在我心裡留下多深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但效果甚微。他的目光越過北冥寒霆,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安靜怯懦,卻又一點點占據了他所有心神的影子。

  「可我真正愛過的……」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溫柔和巨大的痛楚,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血淚,重重砸在寂靜的空氣里,

  「只有她夏知荺一個。」

  這句話,他說得無比緩慢,無比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絕望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她……那個一開始我甚至沒放在眼裡、覺得只是個麻煩的『聯姻妻子』……」南宮夜爵的眼神變得恍惚,陷入了回憶,「是她,用那種小心翼翼的安靜,用那種受了委屈也不說的倔強,用她看著我的時候……那種帶著害怕又忍不住依賴的眼神……一點點,不知不覺地,把我這裡……」

  他用拳頭重重捶了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發出沉悶的響聲,

  「……全都占滿了!」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已經離不開她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後知後覺的恐慌和懊悔,「什麼白月光?宋瑾言回來的時候,我心裡除了煩躁和麻煩,根本沒有別的感覺!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不讓知荺誤會,怎麼保護好她……可我……我還是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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