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和好
他看向南宮夜爵:「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周全的、不能再出任何差錯的計劃。不能再像這次一樣貿然前來,只會激起她們更強烈的抗拒。」
南宮夜爵眼中寒光一閃:「軟的不行,就只能來硬的。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不能給她們再次逃離的機會,也不能……再讓她們受到任何驚嚇和傷害。」這其中的分寸拿捏,至關重要。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北冥寒霆計算著日期,語氣凝重,「我們需要摸清她們在這裡的生活規律,需要安排好醫療團隊(尤其針對身體虛弱的夏知若),需要打通所有關節,確保返程順利,還需要……提前安撫好國內可能出現的阻力。」
這個目標,像一座突然亮起的燈塔,為在絕望黑暗中航行的兩人指明了方向。它不再僅僅是個人情感的救贖,更變成了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關乎責任,關乎承諾,也關乎他們能否為自己過去的錯誤畫上一個句號,開啟新的可能。
在西門佳人生日那天,讓一切重回正軌,讓缺席的家人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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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共同的目標,讓原本因各自痛苦而有些隔閡的南宮夜爵和北冥寒霆,再次緊密地站在了同一戰線。他們開始秘密部署,調動資源,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運轉,只為在11月11日之前,打贏這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戰役」。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北冥寒霆和南宮夜爵沒有再去強行叩門,而是轉為更隱蔽的守望。他們租下了小鎮街角的房子,輪流監視,試圖摸清姐妹倆的生活規律。
這天下午,北冥寒霆透過望遠鏡,看到夏知荺提著菜籃出了門,似乎是去鎮上的市集。而沒過多久,小屋的門再次打開,夏知若走了出來。
北冥寒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要立刻衝出去,但下一秒,他硬生生頓住了腳步,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收縮——
只見夏知若步履雖然有些緩慢虛浮,但她走得很穩,完全沒有依靠任何輔助工具!她的腿,分明是好的!
那天的輪椅……是偽裝?是為了博取同情,還是為了讓他徹底死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憤怒湧上北冥寒霆的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刺痛和更深的困惑。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決定悄悄跟上去。
夏知若似乎並未察覺自己被跟蹤。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外面罩著開衫,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著,陽光勾勒出她單薄卻筆直的背影。她去的方向,是小鎮上唯一的那家小診所。
北冥寒霆的心再次揪緊。她生病了?還是……身體留下了什麼他不知道的後遺症?
他看著她走進診所,在外面焦灼地等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當夏知若再次走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裝著藥品的小袋子,臉色似乎比進去時更加蒼白了幾分。
北冥寒霆再也忍不住,他從藏身的巷口快步走出,擋在了夏知若的面前。
突然看到他去而復返,夏知若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藥袋差點掉落,臉上血色盡褪,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戒備。
「知若……」北冥寒霆的聲音沙啞,目光緊緊鎖住她,帶著痛心和不容迴避的質問,「你的腿……明明沒事。為什麼?為什麼要坐輪椅?為什麼要讓我……以為你……」
他說不下去了,那種被最心愛之人刻意營造脆弱來推開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他難受。
夏知若在他灼熱的目光下無所遁形,她緊緊攥著藥袋,指節泛白,低下頭,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哽咽道:
「不那樣……你會走嗎?你會放過我嗎?」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寒霆,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個孩子……想起你父親說的話……我太累了,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哪怕這種安靜……是偽裝出來的。」
「我只是……不想再面對那些紛擾,不想再回到那個讓我窒息的環境……求你,就當可憐我,行嗎?」
她的話語,像一把鈍刀,在北冥寒霆的心上來回切割。他明白了,那輪椅,那刻意展現的脆弱,是她為自己築起的最後一道防線,一道用「可憐」來祈求安寧的、不堪一擊的防線。
他看著眼前這個他愛入骨髓的女人,用如此卑微的方式祈求著他放手,巨大的心痛和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知道,強硬的手段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好……我不過問你為什麼偽裝。但是知若,你生病了?哪裡不舒服?手裡的藥……」他的關切溢於言表。
夏知若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藥袋藏到身後,用力搖頭:「沒什麼……只是一些安神的藥。我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她的反應,反而讓北冥寒霆心中的疑慮更深。但他沒有再逼問,他知道,此刻不能再刺激她了。
「好……我不問。」他妥協了,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苦澀,「你……照顧好自己。」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痛,有悔,有依舊不滅的深情,也有了一絲新的決斷。然後,他側身,讓開了道路。
夏知若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背影倉惶而脆弱。
北冥寒霆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街角,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南宮夜爵的電話:
「夜爵,是我。有新的發現……另外,想辦法查一下小鎮診所,知若剛才去拿了藥,我要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追蹤與反追蹤,真心與偽裝,在這場情感的拉鋸戰中,北冥寒霆意識到,他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她隱藏起來的真實狀況。而那個藥袋,成了新的、令人不安的謎團。
北冥寒霆沒有再去診所打探,他知道那會觸怒夏知若,也將自己置於不義之地。但他換了一種方式。
接連幾天,每天清晨,夏知若打開房門,都會在門口發現一個素雅的信封和一份小小的禮物。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信的內容,隻字未提讓她回去,更沒有空洞的道歉。他只是用極其克制而深情的筆觸,回憶著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
第一封信,他寫的是他知道孩子存在那一刻的狂喜——「……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男人,我甚至開始偷偷想,他(她)的眼睛會像你,還是像我……」
第二封信,他寫的是他偷偷為孩子取的名字和未來的規劃——「……如果是女孩,叫北冥念知(思念知若),如果是男孩,叫北冥慕安(傾慕、祈佑平安)……我在海邊看中了一塊地,想著以後可以建一座有鞦韆和沙坑的房子……」
第三封信,他寫的是失去孩子後,他獨自一人在他們曾經的住所里,對著空蕩蕩的嬰兒房,流下的那些從不為人知的眼淚——「……我砸了那間房,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恨我自己,恨我沒能保護好你們……每一個深夜,那裡都像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質問我……」
那些禮物,也並非貴重物品。是一雙極其柔軟的嬰兒小襪子,一張空白的、本該貼上寶寶B超照片的相框,一本他親筆寫了幾頁的、關於「爸爸想對你說的話」的皮質筆記本……
每一封信,每一件禮物,都像最精準的箭矢,穿透夏知若層層包裹的堅硬外殼,直刺她內心最柔軟、最血淋淋的傷口。她試圖築起的、用「恨」和「逃避」壘成的高牆,在這些無聲卻沉重如山的情感面前,開始劇烈地搖晃。
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當第四天清晨,她再次看到門口的信封時,她沒有立刻撿起,而是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蓋,在寂靜無人的晨光中,失聲痛哭。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熟悉的、鋥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北冥寒霆蹲下身,沒有立刻碰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顫抖的肩膀,聲音沙啞而疲憊:「如果……如果我的出現和這些信,對你來說是另一種折磨……我立刻就走,再也不來打擾你。」
夏知若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他瘦了,憔悴了,眼底有著和她一樣的痛苦和血絲。
她看著他,積蓄了太久的情感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堤防,帶著哭腔,幾乎是嘶吼著將心底最真實、最軟弱的話喊了出來:
「北冥寒霆!你這個混蛋!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寫這些!為什麼要提醒我那些事情!」
「是!我是在逃避!我躲到這裡,我坐輪椅裝可憐,都是因為我不敢面對!我害怕看到你,害怕想起那個孩子,害怕回到那個讓我絕望的地方!」
她用力捶打著他的胸膛,像是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發泄出來,聲音逐漸變得哽咽而無力:
「可是……可是我更恨我自己!因為我發現……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就算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再愛你……」
「我還是忘不掉你……我承認了,北冥寒霆,我承認我在逃避,我也承認……我根本就……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愛你!」
這最後的告白,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癱軟下去,被北冥寒霆猛地擁入懷中,緊緊地、幾乎要揉進骨血里。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滾燙的淚水浸濕他的襯衫,聽著她終於不再偽裝的哭泣,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也終於紅了眼眶。
他吻著她的發頂,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
「我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對不起……」
「我們回家,好不好?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你。所有的風雨,我來擋。」
晨光中,相擁的兩人,如同兩隻受傷的獸,在歷經磨難後,終於找到了彼此可以舔舐傷口的依靠。心門,在這一刻,真正地向彼此重新敞開。
在夏知若終於卸下心防,同意跟北冥寒霆返回英國之後,北冥寒霆並沒有立刻離開法國。他知道,他不能拋下南宮夜爵一個人面對那個對他恨意更深的夏知荺。
兩個男人站在小鎮唯一的咖啡館外,看著遠處那棟依舊緊閉門窗的小屋。北冥寒霆拍了拍南宮夜爵的肩膀,臉上是連日來第一次出現的、帶著些許如釋重負和「過來人」意味的複雜表情。
「妹夫,」他用了這個帶著親昵和調侃的稱呼(畢竟夏知荺是夏知若的妹妹),語氣里有一種「我這邊暫時看見曙光」的輕鬆,但更多的是對南宮夜爵處境的深切同情,
「加油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小屋,又落回南宮夜爵那張陰鬱緊繃的俊臉上,帶著點同病相憐,又帶著點「你比我更慘」的實話實說:
「你可比我難多了。」
這句話可謂一針見血。
北冥寒霆和夏知若之間,最大的障礙是外部壓力(北冥宏遠、蘇婉晴)和意外失去孩子帶來的巨大創傷。一旦外部壓力解除(婚約作廢,蘇婉晴被送走),再加上他用深情和關於孩子的共同回憶一點點融化了她冰封的心,破鏡重圓就有了基礎。
而南宮夜爵呢?
他有個「白月光」前科(宋瑾言),這是信任的致命傷。
他被認定是「間接害死孩子」的元兇(因為宋瑾言的錄音),這是無法磨滅的恨意根源。
夏知荺的性格比夏知若更決絕、更獨立,她不是逆來順受的類型,受傷後反擊和逃離的決心也更堅定。
南宮夜爵自己前期那冷漠、高高在上的態度,也深深傷害過她。
這些因素疊加,使得夏知荺的心門對南宮夜爵關得更死,鎖得更牢。想要打開,需要的不僅僅是悔恨和深情,可能需要更徹底的懺悔、更長時間的證明,甚至……可能需要一些命運的契機。
南宮夜爵聽著北冥寒霆這句大實話,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他何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