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喜兒躲在側牆後面,捂著鮮血直流的鼻子,剛才那一下剛好撞到她面中部位。
當時見容顏用青蔥似的手指攏起一頭濃密烏黑髮絲,神態氣韻好看得驚人,竟看呆了,連冬梅過來她都沒注意到。
過了一會,喜兒探頭出來看了看,見外面沒有動靜,弓著身子跑進自己住的那邊。
冬梅擦著容顏的頭髮,笑得得意,「姑娘,這一下撞得不輕呢。」
容顏勾唇。
「被人盯著的感覺真不好,總要提防著,我倆都不在的話,他們說不定偷偷進來呢。姑娘,咱這屋裡少個自己人。」
容顏淺笑:「要不……我晚上去嚇嚇她?」
冬梅笑著點頭。
容顏勾唇,「過些天,我帶個人給你調教。」
「誰啊?姑娘,你看上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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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顏但笑不語,過了一會才說:「明日去楚侍郎府,我穿太素不太好,等會你隨我出府買兩件顏色亮點的衣服。」
「好的。」
長發半干不乾的,容顏捏著毛筆在紙上「鬼畫符」。
「阿姐,你怎麼老待在這破院裡,也不去我那邊坐坐!」
容顏寫得認真,頭都沒抬。
容月柔抬腳跨進門檻,對容子澄道:「子澄,叫阿姐。」
容顏這才抬眼看向門口,姐弟倆倒是好相貌,一個姿容絕美,一個眉眼秀氣。
一對綠茶。
目光從容月柔身上掃過,容顏頓時捏緊了毛筆,若再用力點,這支狼毫筆大概要被她捏斷了。
容月柔頭上戴著是五歲生日時,阿娘送她的赤金鏤空纏枝海棠步搖,海棠花心嵌藍寶石,頂端立著赤金累絲小鳳凰。
這是阿娘留給她的遺物呀!
一脈相承,有其母必有其子,這兄妹倆都很會演,都有一股子狠勁,爺爺奶奶和父親偏偏都愛吃這一套。
所謂害死庶弟,就是說她害死了容子澄。
容顏七歲那年,容子澄大雪天裡將子淵騙去井邊,容顏發現後衝過去抱走了子淵。
容子澄當即跳進井裡,下人誣告是容顏推容子澄下水的。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黃氏的兒女都會跳水。
那次,容子澄被救上來後一直不醒,大夫說他成了活死人,第二天,容顏就被送走了。
容子澄沖容顏施了一禮:「阿姐,我這幾日都在國子監,知道你回來,趕緊過來看你。」
容顏直勾勾地看著他,喃喃道:「果然又見鬼了……死了就早點投胎,別在外面晃!」
容子澄一愣。
「我想起來了,有一年你跳進井裡,大雪天的,冷不冷啊?」
容顏歪著頭想了半晌,湊到容子澄身邊聞了聞,臉色一變:「活人啊!」
「大夫說你會死,害我在馬車上哭了一路,原來你沒死,可惜了!師太跟我說過,水裡有水鬼,你沒死成,魂就寄放在他那,哪天他會問你要的。」
容子澄俊臉一沉,目光沉沉地看著容顏。
這話不像瘋話,倒像是咒語。
容月柔嫉恨地看著容顏,心裡那絲懷疑又實了一點。
剛沐浴過的女子,身上散發著淡淡香氣,長發用一支樣式奇特的木簪斜斜固定在腦後,出奇的慵懶,簡單的布衣被她穿出了別樣的風情。
那臉上的疤大概看多了,容月柔竟覺得不似剛見時那麼丑了。
容顏將目光收回來,繼續在宣紙上「畫字」,
容月柔目光閃了閃,湊過去一看,哪是字啊,是一筆一划全連在一起,就是一團墨汁,頓時笑起來,「阿姐,你畫的啥?」
「你眼瞎啊?這麼大的字看不見?」
容月柔在容顏對面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疤,頓時找到了一絲心安和優越感。
還是個傻子,裝的不可能那麼像。
是嫡長女又怎樣!臨都城有哪個高門大戶的男子會看上。
容顏今年都十七了,女子過了十八就是「逾齡」,再難婚配,之後只剩低嫁一條路。
而她,再怎麼說都有嚴世子,倘若那人家進不去,她就嫁嚴世子,搶了容顏小時候心心念念要嫁的人。
容顏滿意地看著滿是黑團的紙,「冬梅,拿去晾涼,別糊了免得看不清。」
冬梅咧嘴笑了,將那些紙張鋪到窗台上,用鎮尺壓上。
容子澄坐到容顏側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容顏。
對這個嫡姐他並沒放在心上,女子一生只會被困於後宅,依附著男人過活,這世界是男人的天下,只要容子淵那個廢物威脅不到他的位置,這後宅怎麼樣都跟他無關。
容顏攀上楚府,對容府是有利的,對他也是有用的。
那瘋子回來又能怎樣,只會讓父親失望和生氣,襯托出他的優秀。
容顏鬼畫符了一陣,放下筆來,拍了拍手,對冬梅說:「折起來吧,讓喜兒拿去給阿爹。」
容月柔掩唇笑了,肩膀抖動,輕輕晃起頭上的步搖。
「阿姐,記得這步搖嗎?是你五歲生日時,大夫人送你的生日禮物。」
容顏抬眸,定睛看了看,似乎在回憶。
「果真是我的,」她突然起身,猛地探出身去勾住容月柔的脖子,將她的頭按在桌上,「還給我,還給我!」
一切發生得太快,容月柔的貼身丫鬟錦書過來護主,被冬梅反手一推,輕飄飄地跌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如同案板上的魚,容月柔喉嚨被鎖住發不出聲來,只覺頭皮一緊。
等抓住她的那隻手鬆開,容月柔猛地咳嗽起來,面紅耳赤地指著容顏。
「你……你搶我東西?」
錦書從地上爬起來,憤憤道:「醜八怪,你想打死我家姑娘嗎?」
容顏手裡緊緊捏著那步搖,「是我的,你也說是我的,阿娘給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拿著!」
容月柔沒想過容顏會直接上手搶這步搖。
容顏如果真傻了,那她就認不出這步搖,如果是裝傻,以她現在的處境,只會忍氣吞聲。
「子澄,你為什麼眼睜睜看著她打我?」容月柔抬手打了一下看呆的容子澄。
容子澄只覺得自己這個姐姐蠢。
在一眾女娘里,容月柔算是聰明的,今天竟然干出這種沒腦子的事來。
連父親都要哄著容顏去楚侍郎府,不管怎麼懷疑容顏,都只能悄悄觀察,哪能用舊物來試探。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算了,阿姐,步搖既然是大姐的,你就還給她吧。」容子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