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惱羞成怒
晚膳過後，天將擦黑。
容顏在炭盆上炙著地龍，忽聽外面傳來一道男聲，在外面放風的冬梅道：「姑娘，二爺過來了。」
容顏連忙將瓦片和炙地龍藏起來，只圍著炭盆邊吃板栗邊烤火。
回來這多日，容顏還沒見過二叔，二叔屋裡的人她倒是認得幾個，也就容採薇跟她搭過話，還是過來找茬的。
「顏兒，十年沒見，讓二叔好好看看。」破敗的門口，容二叔笑容親切。
該說不說，容家人都生的好相貌，容二叔和安遠侯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容三叔是姨娘生的，還有兩個姑姑，容顏回來這些時日還沒有見過。
容顏抬眸，打量了他一下，低下頭專心剝板栗。
三十五歲的人，臉上已經顯出滄桑，比安遠侯看起來還要老，看來日子過得並不順暢。
容二叔在火盆旁坐下，拿出些零嘴，幾塊絹帛，說是容顏二嬸蘇氏繡的。
勞他親自來偏院看侄女，容顏不信是親情使然，她等容二叔亮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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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這個二叔風流成性，到處沾花惹草，既不求功名也不事經營，妻妾倒是娶了好幾個，仗著跟安遠侯一母同胞，吃住都在府上。
容二叔說自己一直忙著外務，今日歸家才知道容顏回來了，特來看看，順便說起以前的事，也不管容顏聽不聽得懂，唏噓了一下。
容顏是不信的。
阿娘以前執掌中饋，對二叔仁厚，知道他沒什麼經濟來源，時不時地要給他補些虧空，憐惜那幾個妻妾手頭緊張，宮中有了賞賜，阿娘都會給她們分點。
後來，他眼睜睜看著安遠侯和黃氏欺負阿娘和他們姐弟三個，沒說過一句公道話，不然，那黃氏也不敢那麼囂張。
容二叔見她神情呆傻，不愛說話，也沒了說話的興致。
空氣頓時沉默下來.
容顏拿起一顆剝好的板栗肉，遞給容二叔，傻笑道：「二叔看起來老了不少，比我阿爹看起來還老，母親不給你錢嗎？」
容二叔臉上的笑容僵住，露出一絲尷尬。
容顏是故意的。
她回府後第一次見容老太爺時，黃氏就表露出對二叔霸住清蕪苑的不滿之意，冬梅觀察了多日，回來說二叔那邊一家十餘口混在這邊的廚房吃，但黃氏讓管家安排的吃食比起這頭差不少，二叔屋裡人沒少因為這個跟黃氏急眼。
私底下清蕪苑和黃氏矛盾不少。
「二叔沒用，不會舞文弄墨也不會耍槍弄棒，只會做點小營生。」容二叔尷尬笑了笑。
容顏：「……」
容二叔最終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暗地裡經營著一個綢緞莊子，想搭上楚侍郎府，送些新花樣去酈妃宮裡。
容顏傻呵呵地應承，倒是冬梅在一旁說：「二爺，宮裡貴人的生意都有人盯著，哪個後台不硬？你要是斷了別人的財路，到時招人恨哩，可不能做這種事情，再說楚夫人喜歡我家姑娘，就因為她實誠沒心眼子。」
容二叔被冬梅一席話說得臉青一陣白一陣的，頓時有點惱羞成怒。
「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教訓起我來了！」
冬梅淺淺笑著，「二爺，消消氣，奴婢跟姑娘在那破廟裡待了十年，最好的姐妹春蘭死了，奴婢早就沒了講規矩那一套了。」
容顏突然哭起來，「春蘭她一個人睡在那荒崖下好冷，二叔，他們為什麼要送我去破廟？讓我和阿娘分開？阿爹說阿娘死了，她到底怎麼死的？我弟弟在哪？二叔你告訴我好不好？」
容二叔猛地從凳子上起身，那神態甚是張皇，「二叔也該回去了，今日這事，你能幫就幫，不幫二叔也不怪你。」
容顏哭唧唧地看向容二叔，低低叫喚一聲：「二叔，哪天你帶我去阿娘的墳上好不好？」
容二叔看著她，眼神仿佛被蟄了一樣，迅速躲閃開去。
容顏心底冷笑。
二叔如此反應，定是知道內情的。
這安遠侯府，有兇手，有幫凶，有打手，有看客，不知道這個二叔充當的是什麼角色。
「冬梅，把乾娘賞給我的東西拿過來，二叔給我帶禮物，我也應該還些禮物給二叔才好。」
冬梅連忙走進裡間，開鎖打開櫃門，拿出裡面的妝奩盒，端了出來。
都是上好的東西！
容二叔看得眼睛發直。
他好些年沒近距離看過這麼好看的首飾了，妻妾們去給老太爺請安，回來總是抱怨，說碰到大爺、三爺那邊的，滿頭珠翠，而她們總是破銀釵，總是自慚形穢。
容顏沒錯過他臉上的表情，微微挑眉：「二叔，挑一個吧，反正我也不怎麼戴。」
容二叔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問：「糯糯，二叔真的可以拿一個？」
容顏點頭，不以為意道：「拿吧，上次採薇來我這，跟柔妹妹站在一起，我還以為她是丫鬟，冬梅告訴我才知道是她，你再拿一件給採薇。」
容二叔眼裡划過晦澀，黃氏對他住在清蕪苑一直頗有微詞，大哥也跟他提了好些次，讓他買個宅子搬出去，可他手頭拮据，就算湊齊銀子買了宅院，一大家子人沒了侯府這不要錢的飯堂，日子只怕更難過。
冬梅猛地將妝奩盒合上、抱緊，「姑娘，你又犯傻！這東西怎麼能隨便送出去？楚夫人給你的東西，萬一她發現去了別人身上，到時該討厭你了。」
容顏呵呵笑道：「給二叔應該沒事，下次見到乾娘，我跟她說。」
冬梅猶疑不定地將妝奩盒打開，放到容二叔面前，容二叔喜不自勝，挑了青玉透雕飛天髮釵和玳瑁鑲珠翠耳環，腳步輕快地離開。
冬梅嗔道：「姑娘真是大方，一給就兩個，要我啊，一個都不給！尤其是容採薇那個小白眼狼，小時候得了你多少好東西，你一回來她就跟在容月柔後面諷你擠兌你。」
容顏嘴角勾起一絲狡黠弧度。
物是死的，能攪起府里的浪來，順便收買人心，才算是物得其所。
打破平衡，將清蕪苑裡的不滿釋放出來才對啊。
冬梅不理解自家姑娘，兀自喋喋不休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