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八千塊的工資,操著八個億的心
「五十,扣這裡了。」
許老闆把考勤表推到泡麵旁邊,筆尖點著上午那一格。
沈硯咽下麵條,接過筆。
「展會上替人修機器,也算脫崗?」
「你替我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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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那不就結了。」
許老闆說完,把桌上的火腿腸往他手邊挪了一根。全勤歸全勤,晚飯歸晚飯,帳不能混著算。
沈硯在自己的小帳本上記下:展會誤工,五十。
想了想,又添上日期。
高金榮那邊還有賠償沒結,這筆得留憑據。
店裡沒有客人。周成把暫停營業的牌子翻過來,許老闆又翻了回去。
「寫設備維護。暫停營業,人家當咱們出事了。」
周成看了眼地下室封條,沒爭。
門口停下一輛車。
顧沉舟進來時,褲腳濕了一截。他把文件袋放在櫃檯乾燥處,先看沈硯的左手。
「換藥了嗎?」
「換了。你吃沒吃?」
「車上吃過。」
沈硯把另一桶泡麵收回柜子。
顧沉舟拉開椅子:「留著也行。」
「吃兩頓,不報銷。」
文件袋裡是長城剛送來的核查通報。三家投資機構退出談判,銀行啟動貸後核查,源泰兩筆過橋資金被提前追索,關聯帳戶已有異常轉出記錄。
沈硯翻到金額那頁。
「八個億?」
「授信、擔保和到期債務合計,不是他帳上有八個億。」
「那他今晚更睡不著了。」
顧沉舟把通報壓住。
「特需病房已經安排好。設備由專案組看守,你先過去,傷口也該複查。」
沈硯看向考勤表。
「今晚我當班。」
「我替你請假。」
「上午剛扣五十,晚上再走,許老闆得給我辦離職。」
許老闆在後面擦杯子,聽見這話,手停了。
真讓他走,他又不走。偏偏拿考勤堵自己,這個月工資還發不發了?
「晚上不扣。」
沈硯沒接話,繼續翻通報。
地下室那份身份對照表還沒打開。人走了,機器能封,舊線路封不住。高金榮連上市都顧不上,接下來不會只派律師。
他要留的不是這個班。
顧沉舟也沒再提病房,給司機發了消息,讓車離開正門。
沈硯瞥見屏幕。
「你倒不用陪。」
「等雨停。」
「預警到明早。」
「那就明早。」
雷蒙抱著電腦從裡間出來,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後門監控有人試探過,兩次。沒進來,只拍封條。」
顧沉舟把手機扣下。
「通知秦晚。」
「發過去了。」
沈硯合上文件:「許老闆,倉庫那些備用電源,報廢沒?」
「等回收的報價。」
「先借我。」
「壞的也算?」
「按能用的算,免得你事後漲價。」
許老闆拿鑰匙的手縮了一下。
這小子把他想得太細了。
倉庫里積著三十多套舊UPS,有的貼著維修單,有的連外殼都不齊。周成來回搬了四趟,最後把一箱壞電蚊拍也抱了出來。
「這個要不要?老闆說還能拼。」
「留下零件,高壓部分別用。」
沈硯蹲下去,挑出幾隻還能工作的盒子,讓雷蒙逐個登記。舊電源只負責給告警和門控續電,不能拿人的命試它們的成色。
地下室入口,收銀台過道,兩處各留了一組低壓斷路聯鎖。細線貼著原有線槽走,碰斷就報位置,門控跟著落鎖。
不是靠它傷人,是要把闖進來的人分開。
他左手沒使勁,膠帶咬不開,就遞給顧沉舟。
顧沉舟撕下一截,貼住鬆動的線頭。
「這樣?」
「往裡半寸,別擋檢修口。」
旁邊的雷蒙看著測試窗口。
他原本準備給後門多加兩個攝像頭。沈硯卻先問排水溝通哪兒、哪扇門朝外開,再讓他們搬電源。
這人防的到底有幾條路?
「樓上消防通道不鎖。」沈硯說,「咱們的人走那裡,別碰封存區。報警記錄本地存一份,給秦晚同步一份。」
雷蒙把剛勾上的選項取消,另開了獨立通道。
許老闆探頭看了一會兒。
「你拿八千塊,操著八個億的心。」
「我只操地下室的心。八個億讓銀行操。」
「那這些電源……」
「算借,不算買。」
許老闆把到了嘴邊的報價咽了回去。
九點四十,周成去後巷收工具。
鏟子昨晚放在雜物棚,他不想留給外人用。剛摸到棚門,就看見巷口停下一輛依維柯。
沒有牌。
第二輛停在另一頭,有人下來,沒找門牌,先看牆上的監控。
周成沒把鏟子拿出來,轉身進了旁邊樓道,給沈硯發語音。
「前後都有車。不是送貨的。」
「別回後門,走樓上。」
「有個認識,顧天成以前車隊的。」
周成隔著樓道玻璃又看了一眼。那人曾替顧天成堵過人,今天卻替別人開車門,下來的人連傘都沒拿。
他把手機貼近衣領。
「還有外地口音,拿長包。」
沈硯沒讓他繼續看。
「上樓,接許老闆。」
櫃檯上的耳機遞到了許老闆面前。
許老闆沒接:「店不要了?」
「人上去,營業執照又不跟著走。」
他還想問玻璃櫃怎麼辦,看到顧沉舟已經把藥袋收好,又把自己的手機調成靜音,話就停了。
這些人不是來吵架的。
許老闆從抽屜里取出備用鑰匙,放在沈硯手邊。
「鎖壞了找我,別踹。」
「行。」
樓上防火門合攏,雷蒙收到秦晚回復。附近警力正在封外圍,要求店內人員避開門窗,別主動接觸。
沈硯把回復看完,讓他照做。
證據不能再添一場互毆。今晚只要守住入口,等警察進來。
後巷那人對著手機報位置。
「前廳兩個人,還有個用電腦的。」
屏幕上,高金榮回了四個字。
「別留麻煩。」
領頭的沒往下傳。他把那條消息截了圖,另存起來。
加錢歸加錢,這句話不能只留在僱主手機上。顧天成的人負責認路,他們負責進去,真出了事,誰也別想只認一半。
「先斷外網,門開了再進去。」
雷蒙的屏幕上,公網連接接連中斷。
他提前拔下主線,切進內部離線區域網,監控和門控仍在運行。報警專線獨立供電,通話沒有斷。
「他們在剪線。」
「讓他剪。」
沈硯把帳本收進抽屜,試了試櫃檯下的備用按鈕。
顧沉舟站在側邊,伸手把他那桶面挪遠。
「涼了。」
「還剩兩口。」
「等會兒換新的。」
沈硯沒去拿。門外有人碰了碰鎖,停了一陣,又換了工具。液壓鉗卡進門縫,鎖扣開始變形。
大廳頂燈熄了。
雷蒙退進裡間,電腦屏幕蓋住,只留耳機里的通話。
顧沉舟往收銀台內側坐下。他不站門邊,也不給沈硯添一個需要回頭找的位置。
沈硯把泡麵盒放下,右手空出來。
門鎖被剪斷。
兩扇門向內推開,有人先叫了一聲網管。
沈硯坐在收銀台後,沒有起身。
「開機得出示身份證。」
門外的人沒答,鞋底踏進過道。
耳機里,雷蒙報出第一條斷路告警,緊跟著又報了一條。
「地下室內門。」
沈硯的手停在按鈕上。
外面的人才進大廳。
地下室的門,卻有人從裡面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