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規矩就是規矩,一分不能少
「昨天辦過一次轉運?」
秦晚接著電話,讓對方把經辦記錄發過來。
十七年前的批准文件,昨天還能用。沈硯盯著那串編號,先問了一句:「轉走的是什麼?」
「記錄上寫的是設備。」秦晚看著剛收到的資料,「接收單位,源泰醫療下屬的一家倉儲公司。」
「人呢?」
「清單里沒有。」
沒有寫,不代表車上沒有。沈硯把林放留下的登記冊往燈下移了移,找出當年的設備押運單。
兩份材料的編號對得上,箱號卻少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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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車去哪兒了?」
秦晚問了電話那頭,過了片刻才放下手機。
「車到了倉庫,門禁記錄有,卸貨清單還沒交。附近的人已經過去。」
沈硯沒再碰冊子。
倉庫有人查,他現在跟去也進不了封存區。那輛轉運車要經過誰的手,還得從高金榮嘴裡問。
秦晚的耳機響了。
「秦隊,車裡的人下來了,高金榮往後巷走。申請實施拘留。」
「原地控制,我馬上到。」
她把登記冊交給技術員,帶上經偵和專案人員上樓。沈硯跟到門口,被她攔住。
「你留在這兒。」
「我看看車牌。」
「車牌拍過了。」
「那我看看人。」
秦晚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剛才說沒碰到,袖口怎麼紅了?」
沈硯低頭,把袖子拉下來。
「藥蹭的。」
顧沉舟走過來,把藥袋遞給他。
「你先換藥,我去。」
沈硯接住袋子:「你也別去。後巷路窄,回頭他們還得給你讓地方。」
顧沉舟停下腳步。
他想問高金榮的事,不差這幾分鐘。秦晚手裡有手續,自己過去,只會多一個需要照看的。
「等她回來。」
後巷裡,高金榮走得不快。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手機留在車裡,身上只有錢包和一串鑰匙。前面有人攔車,他就從另一側下去,打算走到路口找律師。
司機沒跟著。
錢沒結清,司機還想守著車。見高金榮走了兩步,他忍不住問:「老闆,租車費怎麼算?」
「找財務。」
「財務電話打不通。」
高金榮沒回頭。
巷口站著兩名便衣,他看見證件,腳步停了。
秦晚從後面過來,出示最高司法機關特批的查封與拘留手續,報明事由。
高金榮接過文件,看了簽發單位,又看自己的名字。
「律師到了,我再配合。」
「你有權聯繫律師,現在先跟我們走。」
「我的車裡有商業文件。」
「車輛和終端一併查封,會給你清單。」
高金榮把文件遞迴去,手卻沒伸出來。
他還在算。門口那些人不是公司員工,錢也經了中間帳戶;單憑一條轉帳,未必能把事扣到他頭上。
地下室里的東西,他沒見到。
只要沒見到,就還有得談。
秦晚示意同事上前。手銬扣住時,高金榮低頭看了一眼。
「這也用得上?」
「你剛才離開車輛,未按要求留在原處。」
司機站在車旁,趕緊舉起手。
「我沒走。租車費能不能先記一下?」
經偵人員給他做了登記。
高金榮被帶上車前,回頭看見那名操作員正交出手機。他想說話,秦晚已經關上車門。
網吧里,雷蒙調出高金榮車輛的扣押清單,給顧沉舟看了一眼。
「控制器、手機、筆記本都在。」
「發射記錄呢?」
「也封了,我沒再碰。」
顧沉舟點頭。他要的是能交出去的證據,不是雷蒙多拷一份放自己電腦里。
沈硯坐在櫃檯後換藥,一隻手不好纏,剪好的紗布落在腿上。
顧沉舟把藥袋拿過去。
「手伸出來。」
「能自己來。」
「你剛才把膠帶粘褲子上了。」
沈硯看了眼褲腿,把手遞過去。
顧沉舟纏得慢,結打得也不太好看。
「鬆了。」沈硯說。
顧沉舟拆開重來。
周成在旁邊收拾工具,聽了兩句,把地上的摺疊椅扶起來,椅背上的刀口正對著櫃檯。
「這個還修嗎?」
「先別動。」雷蒙說,「秦隊讓留著拍照。」
周成立刻鬆手。
「那我剛才扶它,算不算破壞現場?」
「照片已經拍完了。」
「你早說。」
他把椅子搬到牆邊,又把散落的網線歸到一處。涉及案件的器械都裝進了證物袋,剩下的杯子、鍵盤和拖鞋,沒人替許老闆收。
天快亮時,顧沉舟接到清算小組的電話。
他走到一旁聽完,讓對方把文件發到專案組。
源泰涉及的幾家空殼公司,帳戶已由有關機關凍結;顧沉舟名下的清算小組接管了相關資產資料,正在配合核查離岸帳戶和資金流向。
林放留下的底冊給了他們一條線。轉運費、設備押金、善後費用,一筆筆核過去,當年被挪走的項目補償金已有明確去向的部分,都先追繳凍結。
顧沉舟問:「家屬什麼時候能拿到?」
電話那頭停了停。
「還要核驗身份和金額。凍結不等於已經發放,有些收款公司還在境外。」
「把核驗流程列出來,別讓家屬跑空。」
他掛了電話,把結果告訴沈硯。
沈硯聽到「凍結」兩個字,問:「那八百呢?」
「領過八百的,要重新核對原始憑證。」
「別拿領款單上的手印擋人。八萬和八百,差額不是他們自己填錯的。」
「我已經說了。」
顧沉舟把手機遞過去,清算小組剛發來一張表。領款人、原定金額、實際金額和待核驗資料,分得很細。
沈硯看完,指著最後一欄。
「死亡證明也要原件?」
「複印件可以先登記。」
「那寫上。有人跑一趟,才發現原件沒帶,又得回去找。」
顧沉舟給對方發了消息。
雷蒙在旁邊聽著,手上的鍵盤停了停。顧家的清算小組忙了一夜,沈硯看一眼就挑出會卡人的地方。
他早先只當沈硯會修機器。現在看來,這人查帳也不肯放過一張表。
雷蒙把自己的工作記錄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時間,才發給秦晚。
雨停後,許老闆拎著早餐回來。
他昨晚在樓上待到警員通知可以離開,先去配了一把臨時鎖,又買了豆漿和包子。店裡的人守了一夜,總不能讓人空著肚子。
一進門,他先看見門框。
鎖沒了,玻璃也缺了一塊。收銀台旁邊放著幾件待登記的防暴工具,地毯卷在牆角,露出的地面還有膠帶印。
許老闆站了一會兒,把早餐放到桌上。
「鎖呢?」
周成從袋子裡取出舊鎖。
「在這兒。」
「我不是讓你們別踹?」
「沒踹,人家剪的。」
許老闆接過鎖,扣了兩下,鎖舌沒有反應。
他本想留著修,現在只能留著算帳。
「玻璃也是他們弄的?」
「特警進來時破的。」沈硯說,「別找錯人。」
許老闆看向地上的地毯。
「這個呢?」
「我布的。」
「膠能洗掉嗎?」
「洗不掉就換。」
「誰出錢?」
沈硯打開一袋豆漿,遞給顧沉舟。
「先吃飯。秦隊說有賠償。」
許老闆聽見賠償,沒急著坐。他見過不少先答應賠、後來找不著人的,何況高金榮現在連手機都交了。
包子分到第二輪,秦晚回來了。
她把一張收據放在櫃檯上。
「維修款,二十萬。高金榮名下的專項賠償帳戶劃撥,已經簽過字,到帳後按實際維修和損失留好票據,多退少補。」
許老闆把手擦乾淨,拿起收據。
他從金額看到落款,又看了一遍帳戶信息。
「包括門鎖?」
「包括。」
「玻璃?」
「也包括。」
「椅子呢?」
「損壞的都可以報,具體按核定結果。」
許老闆把收據放平,從抽屜里摸出計算器。
「門鎖換一套,玻璃換兩塊,地毯……地毯先問清潔公司。」
他按了幾下,又停住。
「人體工學椅能換幾張?」
周成湊過去:「你剛才還問摺疊椅能不能修。」
「摺疊椅修好給前台坐。客人的椅子用了好幾年,靠背都鬆了。」
沈硯咬了口包子:「高金榮把你店砸了,你還想讓他給客人升級?」
「損壞的換新的,不合理?」
「合理。沒壞的別往清單里寫。」
許老闆把計算器往回收了收。
他原本想把三排椅子都報上去,被沈硯一句話堵住,只好先讓周成數損壞的。
周成走了一圈,報了個數。
許老闆沒聽清:「幾張?」
「帶刀口的那張算上,一共四張。」
「你再仔細看看。」
「我數了兩遍。」
「有的扶手鬆了,你坐上去試。」
周成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晃了晃。
椅子沒倒。
許老闆把計算器關了。
秦晚還要回去核對昨晚的材料,吃了半個包子就走。臨出門前,她接到倉庫那邊的電話,站在門口聽完,讓人繼續封存轉運車。
「車找到了?」沈硯問。
「找到了。車廂清過,清單上的設備還沒找到。」
「司機呢?」
「在做筆錄。」
秦晚沒有多說。司機認了送貨,收貨人卻用了外包公司的證件,倉庫里誰簽的字,還在查。
沈硯送她到櫃檯外,沒再追問。車在,手續在,順著收貨記錄查,總比對著一串舊編號猜強。
等秦晚走了,他脫下紅馬甲,搭在椅背上,從收銀機下面抽出昨天的考勤卡。
卡上有許老闆寫的扣款記錄。
「五十,給我補上。」
許老闆正在數鎖芯的價格,抬頭看他。
「昨晚不是說了,晚上不扣?」
「上午扣的。展會那邊有賠償,誤工費也有憑據,不能兩頭扣。」
「那是遲到。」
「是你讓我去送配件。」
許老闆拿過考勤卡,看了眼日期。
那天確實是他讓沈硯去的。沈硯送完配件,又替展會的人修了機器,回來晚了,他才順手扣的全勤。
「行,補你。」
「還有昨晚的加班費。」
許老闆的筆停住。
「你昨晚不是當班?」
「十點下班。守到現在,後面都算加班。」
「你不是為了地下室留下的?」
「地下室在店裡,店也是我守的。門鎖沒守住,鍋我不背。」
周成在一旁點頭:「我也加了。」
許老闆看向他。
「你不是上樓陪我?」
「後來又下來了,還幫忙抓人。」
「我讓你下來的?」
周成想了想:「你讓我接你上樓,沒說不讓我下來。」
許老闆算不過這兩張嘴,拿起計算器,按出兩個人的加班時間。
沈硯看了一眼:「我的少半小時。」
「你換藥不算。」
「換藥的時候也在櫃檯。」
「那你吃包子呢?」
「早餐是你請的。」
許老闆抬頭,顧沉舟正把最後一隻包子推到沈硯面前。
他把半小時補上,在考勤卡背面寫了金額。
「規矩就是規矩,一分不能少。」沈硯說。
「這話是我平時說的。」
「我記性好。」
沈硯收回卡,夾進小帳本。五十塊有了著落,昨晚的加班費也記清楚了,等發工資再核一遍。
收銀機響了一聲。
雷蒙走過去,看見屏幕上跳出一條本地提示。
昨晚那份延遲任務沒有結束。設備確認登記冊取出後,才開放下一條記錄。
「沈哥,你過來看。」
沈硯放下豆漿。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下面附著昨天的轉運單號。
「接收人簽字: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