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還真是令我大吃一驚
戚硯芯搬了一把躺椅，坐在落地窗前，看院子裡的小噴泉。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水滴和太陽光交織，亮閃閃的。
她捧著平板，玩了幾關《老爹漢堡店》，又意興闌珊地放下，最後躺在那裡什麼都沒做。
真無聊。
這個家，真無聊。
以前戚硯芯不是這樣的。
她人緣很好，朋友們經常約她旅行、看電影、一起吃晚餐，她也總是會欣然赴約。
可是如果非要對比一下，她更喜歡待在家裡。
織一點小東西，拼拼圖和拼豆，有時候也會跟著教程畫一些簡單的水粉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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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在這個屋子裡，她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明明放了狠話要整治那對男女，但是她總是想回家，想回自己的那個小公寓。
她逐漸意識到，即使再不願意承認：這裡，也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不知道江以景現在還住在那裡嗎？
不知道江以景現在和誰吃午飯。
不知道江以景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在幫她想對付應琛的辦法？
戚硯芯被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她居然在這樣一個無所事事的晴天裡，不可抑制地、反覆地想起江以景。
她坐直身體，用力晃了晃頭，像是要把那些思緒甩出去。
一片陰影籠下來，遮住了她頭頂的陽光。戚硯芯轉過頭。應琛就站在她身後。
戚硯芯沒好氣的皺眉，本能般的對著應琛翻了一個白眼：「沒事兒就滾。」
應琛蹲下身，兩手撐住躺椅扶手，笑眯眯的：
「硯芯，這麼無聊的話，要不要和我出去吃個飯？今天趙姐請假，家裡沒人做飯。」
「沒人做飯你不會點外賣？」戚硯芯推開他手臂，站起身，「周三早上連班都不上，你活著有正事幹嗎？」
應琛被推的沒穩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這會兒戚硯芯已經站起身來，到看著像跪在地上跟她求饒似得。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那我怎麼做，你才肯好好跟我說話呢？」
戚硯芯歪了歪頭，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半晌，她抬起眼，看著應琛：
「你牙上有菜。」
說完，就不再理他，自顧自走到客廳沙發坐下。
平板快沒內存了。她點開相冊，對著那一萬多張照片和幾百個視頻，開始邊翻看邊清理。
應琛跟過來，坐在側邊的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滑動屏幕：
「你之前也坐飛機的時候也愛這樣，沒有網絡的時候就會非常認真的翻看相冊，相冊里總是那麼多照片。」
話罷又笑了笑，「你也太愛拍照了，吃飯也拍，看電影也拍，和我約會也拍。」
「看電影沒拍，」戚硯芯頭也不抬，「你別給我栽贓，那算盜攝，沒素質的我不干。」
「好吧，是我記錯了。」應琛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微信頭像，「你看，這張還是你給我拍的呢。記得嗎？在田納西州度蜜月的時候……」
「嗯呢。」戚硯芯敷衍地應了一聲。
應琛這會兒覺得有點無趣，站起身來繞著沙發轉了兩圈，又跑到餐廳的餐邊櫃，打開咖啡機開始磨咖啡豆。
拉奶泡時，醇厚的牛奶香溢出來。他顯然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
其實他根本不會做飯，每次在廚房說要露一手簡直是災難現場，一開始戚硯芯還允許他去廚房，後來就讓他趕緊滾蛋了，說他這是給趙姐徒增工作量。
但偏偏幾款飲品他做得像模像樣，說是去英國讀碩士前專門買的配方，為了下課犒勞自己。
戚硯芯實在想不通，十個月的商科，能辛苦到哪兒去。
應琛把做好的咖啡端到她面前。戚硯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茶几上。
這會兒相冊的照片已經刪除了大半，戚硯芯點開視頻欄，從最久遠的開始清理。
有個視頻長得離譜，將近一個半小時。開頭是黑屏，她點開，聽到聲音才反應過來，是她和應琛的婚禮錄像。
「要答對我們的問題才能進來哦？」李長樂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但幾秒後，畫面一切，又是她紅著眼眶看戚硯芯哭的模樣。
攝影師莫名其妙的，把這兩段剪在了一起。
戚硯芯輕輕笑了一下。
應琛卻像接收到某種信號，立刻開口：「你想看嗎？回憶一下我們的婚禮？正好，我這兒有光碟，當年特意找人刻的復古版。」
戚硯芯記得，應琛那時迷戀一切復古的東西，還特地做了一版加了DV濾鏡的視頻光碟。
他從儲藏室翻出一個老式播放器，鼓搗半天連上電腦，最後投屏在電視上。
「我並不想看。」戚硯芯皺著眉，抬起手把平板電腦里的結婚視頻刪除了。
但應琛已經按下了播放鍵。
片頭音樂是Deca Joins的《浴室》：
「終於忘記你的時候你出現在我的夢裡，終於忘記你的時候你出現在我的夢裡。」
「波浪在海面，營火在岸邊，我又淚流滿面，你不在我身邊。」
接著，就是戚硯芯出場的畫面，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綢緞婚紗，露出纖細的脖頸，額頭光潔，長發挽成髻。
她側坐在一匹白馬上，由應琛牽著韁繩，一同走入瑞士古堡。
賓客們滿面笑容地轉過頭來。應雙城和張春英站在宣誓台側邊，微笑著朝新人點頭。
應雙城笑得尤其開心，待戚硯芯走到身邊時，臉上已滿是壓不住的喜悅。
戚硯芯的母親戚霜晚也站在一旁，溫柔地鼓著掌。
她和張春英離得很近，因保養的好，兩人看起來年歲相仿，只是戚霜晚身上多了一份從容溫婉的氣度。
戚硯芯定定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兩位「母親」的笑容在她眼中漸漸重合。
如果說戚霜晚是發自內心的祝福，那張春英的神情里就遠不止一種情緒。
她看向戚硯芯的眼神複雜難辨，像在極力掩飾什麼。
仔細看，那笑容的弧度、鼓掌的節奏……幾乎是在模仿戚霜晚的儀態。
視頻繼續播放。
到了婚禮後的後台，應琛的朋友們聚在鏡頭前胡鬧，開些有關新郎官的玩笑。
「等一下。」戚硯芯忽然開口，手指向電視屏幕。「這段，倒回去。」
應琛拖動進度條：「怎麼了？想看我朋友給我們的祝福？我看過好多遍，可以講給你聽……」
戚硯芯已經站到了電視機前，指尖幾乎觸到屏幕。
她指著畫面角落，應琛朋友斜後方那面裝飾鏡的反射。
鏡中，張春英親昵地將頭靠在應琛肩上。
兩人十指緊緊相扣。
而張春英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和戚硯芯的婚戒，一模一樣。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視頻背景里朋友們的鬨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戚硯芯轉過身來，看著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的應琛：
「你還真是，令我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