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何其嘲弄,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黃荒域。
與天外域相連。
曾因妖魔縱橫而陷入數十萬年的貧瘠。
但在十萬年前妖魔被鎮壓後,這裡也憑藉遍地的妖魔遺寶成為人人嚮往的繁華之地。
不過當今。
隨著妖魔動亂再起。
所有的繁華也都在一日之間盡毀。
曾憑藉販售妖族遺寶發跡的宗門邦國一個接一個的覆滅。
曾打破腦袋也要擠進這片土地的人族世家也一個接一個的陷落。
至於普通的世俗百姓,雖是沒有被妖魔族屠戮,但也都淪為苦力奴僕,終日活在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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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雲端。
看著下方發生一切。
沈賀蘭臉上也不由浮現出悲憫。
「動亂一起……」
「最苦的便是這些世俗黎民……」
「沒有自保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園被摧毀。」
沈賀蘭眸底也不由泛起些許怨念:「若他當初能留給八荒一些準備時間,而不是突然離開魔淵,這些普通黎民又何至於如此……」
「為什麼?」
也正當這個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沈丹秋忽而開了口。
她直直看著沈賀蘭道:「他為什麼要留給八荒準備時間,又為什麼不能突然離開魔淵?」
沈賀蘭一怔,幾乎下意識道:「他是八荒人族,難道就不該為八荒著想麼?」
「他難道沒有為八荒人族著想麼?」
沈丹秋反問道:「若沒有,八荒人族此前那十萬年的太平,是從何而來的?」
「這……」
沈賀蘭不由語塞。
沈丹秋無奈的搖頭說道:「他不欠任何人的,他為八荒人族做的,也早已超出仁至義盡的範疇。」
「可你再想想。」
「八荒的人族是如何對他的呢?」
「被他保護的人,將他的親族斬盡殺絕,又鎮壓欺辱他的血脈後人。」
「換了你是他……」
「你又會做出何種選擇呢?」
「換了你在得知自己後人血脈即將死絕的時候,你又會不會淡定從容的好似無事發生呢?」
沈賀蘭抿了抿唇。
因為,她根本無法作答。
這是人的本性,沒有人在那個時候還能淡定從容。
沉默許久。
沈賀蘭方才嘆息說:「可這些世俗黎民畢竟是無辜的……」
「無辜?呵!」
沈丹秋笑的不屑,轉眸看向下方。
「在你眼裡。」
「他們或許是無辜的。」
「但若站在李七曜的角度上。」
「八荒沒有任何人配得上無辜二字。」
「因為……」
沈丹秋又轉眸看向沈賀蘭,一字一句的說:「遺忘就是原罪!」
聞聽此言。
沈賀蘭周身轟的顫了下。
下一瞬,她的眼底也泛起一抹似是恍然又似是苦澀的意味。
遺忘……
對於旁人來說或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對於八荒的人族,那就是罪!
因為生活在八荒的每一個人所享受到的太平日子都是他犧牲了自己換回來的。
而他們遺忘了李七曜,忘了他對八荒的貢獻,那他們就不配稱無辜,至少在李七曜的角度上,他們就不無辜。
因為沒有李七曜。
他們都沒有活到今天的機會。
而他們今日所經歷的一切,也是他們早就應該經歷的。
想到此處時。
沈賀蘭也不免為自己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感到臉紅。
她也是在後屠魔禁區時代出生的人族,也是生活在李七曜的庇護之下,她又有什麼資格責怪李七曜?
看她的表情。
沈丹秋便也知道她是想明白了。
揚手在她的肩膀拍了拍,輕聲言道:「今日,老祖告訴你一句話,你千萬要切記,從此往後,無論發生了什麼都絕不能以結果反推過程,更不要先入為主,雙重標準去判定一件事。」
「不然……」
「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後果。」
「你便追悔莫及了……」
沈賀蘭重重的點了下頭,躬身說:「弟子受教了!」
也正當這時。
前方正在飛速向西方天外域界牆直掠的人群忽而停了下來。
沈賀蘭不由皺了下眉。
「怎麼回事兒?」
「大家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沈丹秋卻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輕笑搖頭說:「這些傢伙,到底還是不肯讓我們見到他啊……」
沈賀蘭愣了愣。
剛想開口,前方便傳來一聲轟然炸響。
接著。
就見一朵巨大金蓮的虛影在天空炸開。
悍然威勢隨即炸開,直將眼下眾人給壓得連連後退。
「北極至尊?」
看見這熟悉的招式。
沈賀蘭自然也無需再問下去了。
攔下他們的。
肯定便是北極至尊,卓依山。
可這還不算完。
也是在這金蓮虛影生出的同一時間。
周遭原本寂靜的虛空,霎時傳來異樣的能量波動。
一道道流光在他們的頭頂與身側匯聚,最後竟是凝出了數十道各色不同的劍陣。
鋒利的劍影,銳利的星芒,閃爍著金光的劍氣,目標一致,直從四面八方將人群籠罩。
見這一幕。
沈賀蘭也是一驚。
幾乎是下意識的護在了沈丹秋的身前。
她眼神警覺的掃視四周。
雖然此刻看不見那些人的存在。
但她還是能憑藉自己的神識感覺到。
此時此刻。
在她們周遭的暗處,至少有二十位以上的仙帝境修士,更還有不少仙王境與神帝境的修士存在。
「這些人不簡單。」
「師叔一會可要小心些。」
沈丹秋也在同時收回散出去的神識,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卓依山此次也是真下本錢。」
「竟是將自己在暗中積蓄了多年的力量都給帶出來了。」
「暗中的力量?」
沈賀蘭眼底泛起幾分茫然。
與廣玄子到處收親傳弟子建立宗門不同。
卓依山素來表現得與世無爭,對外公開的弟子不過三四位。
就連那號稱是至尊嫡系的冰原劍閣,他也只是通過親傳弟子指點過他們修行而已,他又怎會在暗中積蓄力量?
沈丹秋看她那表情,心下便也瞭然了她的想法。
「他雖然平素一直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但實則,他的野心可是不比廣玄子小。」
「單據我所知……」
「他可一直都在惦記大至尊的位置!」
「而看如今這個態勢。」
「卓依山應該也明悟自己爭不過周廷燦,徹底認了命。」
「所以才將自己暗中積蓄的力量一股腦帶出來,對付我們這些老傢伙。」
她話落瞬間。
那金蓮虛影之上便陡然出現一道身影。
是卓依山!
他負手立在虛空,眼神冷漠的望著下方一眾修士。
「此前……」
「讓你們僥倖逃脫。」
「這回你們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其實不用周廷燦說。
他都沒打算讓這些人活下來。
畢竟,他們這裡每一個人都看見過他的窘態。
他是至尊。
是這世上修士的頂點。
又怎能讓自己的黑歷史傳播出去?
揚手一揮間。
那原本便遮天蔽日的金蓮虛影再度擴大數十倍,直將場內眾人盡數涵蓋其中。
與此同時,被藏身暗中的修士所操縱的各色陣法也在此刻亮起了寒光,徐徐向中央逼壓。
不過。
即便是面對這般景象。
場內這些修士也沒有半分要退卻的意思,反而眼底都燃起了熊熊戰意。
「再走幾步!」
「老子便能見到李七曜,便能得到飛升之法!」
「無論是誰,敢阻擋老子前進,老子一定殺的他全家一個不剩!」
「卓依山!」
「你說此前是我僥倖逃脫。」
「此次,我便要讓你好好瞧瞧我神風島的本事!」
「至尊又如何!」
「敢擋老子飛升路,老子照殺不誤!」
「殺!」
還未等卓依山他們的攻勢落下。
場下這百餘老修士霎時有序分成兩派。
一部分數十人攻向卓依山,另一派則直接找上那些藏在暗處控制陣法的修士。
這些修士。
可都是活在傳說里的老傢伙。
他們的境界也早就已經不是普通的仙帝境能夠形容。
幾乎是在瞬間,他們就找到了那些躲藏在暗中的傢伙的所處之地。
那是一處兩座山巒當中的溝壑。
他們清一色手持靈劍,身著玄衣,面孔也被黑巾覆蓋。
如今。
見這些老修士氣勢洶洶的殺來。
他們也沒有坐以待斃,一些人當即催動陣法。
另外一些人則直接提起了手中靈劍,縱身朝天穹殺去。
「藏頭露尾的鼠輩。」
「憑你們也想要爺爺的性命?」
「下輩子吧!」
這些個老修士當下也是將對卓依山的怨憤如數發泄在這些人的身上。
他們有人負責抵禦襲來陣法。
一些人則使出看家本領,劍氣刀芒,陣法掌風,各色的術法招式,也在半空交織成片。
轟轟轟!
一連串氣浪在天空炸開。
四周山巒也幾乎在一瞬間崩塌殆盡。
而在另一邊。
天穹之上也打的熱鬧。
「斬!」
神風島那修士猛然甩袖,一道長達數百尺的實質化刀氣陡然凝出,刀鋒裹挾颶風,直逼卓依山面門。
「蚍蜉撼樹!」
卓依山一聲嗤笑。
動也未動,只是凝了下眼眸。
一道無形氣浪便自他的腳下蔓延開來。
轟!
氣浪撞擊刀氣。
刀氣霎時被氣浪震得粉碎。
那修士當場口吐鮮血,人也向後倒飛出去。
「不自量力的蠢貨。」
「沒有資格活在八荒!」
卓依山眼神輕蔑撇他一眼。
抬了抬指尖,金蓮虛影便陡然落下萬千金芒。
那神風島的修士因在半空無法調整身形,霎時便被那金芒給刺的體無完膚。
但場下。
這些到底是活在傳說里的老修士。
此前在天荒域與卓依山交手,他們也還不能確定李道恆究竟知不知道飛升之法。
所以在出手之時,或多或少都有所保留。
而如今。
他們不僅知道。
飛升之法就在李七曜的手中。
更是知道,眼下的卓依山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他們。
他們又哪裡還會保留自己的實力?
當下,他們也都一個個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
在那金蓮虛影之上迸發的光芒落下之際,一紅一白兩道劍芒驟然升起。
唰!唰!
劍芒迎風而漲,霎時便擎天立地。
而當划過天穹之際,金蓮迸發出來的漫天金光也在霎時被斬的粉碎。
接著。
劍芒趨勢不減,前後落在了那金蓮之上。
轟!轟!
伴隨接連兩聲巨響。
一道近乎毀天滅地的聲浪也自天穹擴散開來。
那一刻。
莫說是天空的修士。
便是地面那些被上方戰鬥所吸引的妖魔族和人族也受到了波及。
境界高的,當場被震得口鼻竄血。
境界稍微低一些的,甚至當場被震得魂飛魄散。
至於卓依山。
他的身形也不受控向後倒退。
抬頭向上看去,那金蓮虛影竟是被砍出了兩道缺口。
見這一幕。
卓依山的臉色幾乎陰沉的要滴出水來。
「原本想著。」
「至少給你們留個來世。」
「但如今看來,是沒那個必要了……」
卓依山揚手指向天穹的瞬間,一柄金色巨劍也破開雲層,落了下來。
而在同時。
被劍芒斬出了兩道缺口瞬間癒合。
那金蓮虛影之上所綻放的光芒也愈發強盛。
「看來……」
「我也不能再繼續看戲了……」
沈丹秋揮舞雙掌之際,兩道神韻也在她的掌間匯聚。
「你且記得!」
「若是今日我身死!」
「你便說是我強自逼你來的。」
「屆時也自然會有人站出來護你周全!」
沈丹秋說完,便縱身衝上了天穹,與那些修士一同對上卓依山。
這一刻。
沈賀蘭的表情複雜,心情同樣也很複雜。
甚至複雜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此刻,天上。
是正在與至尊激鬥的各個宗門老祖。
此刻,地上。
是那些被妖魔族鞭笞,好似豬狗牲畜一般被驅離此地的世俗百姓。
她做仙閣之主她就做了幾萬年了。
加之望月仙閣那特殊功法,她的所見所聞也遠非常人能比。
可是今日,看見眼下這般場景,沈賀蘭的固有認知仍舊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修士。
擁有頂尖戰力。
擁有比世俗人長的多得多的壽數。
至尊!
修士的頂點。
八荒真正意義上的主宰。
更是人族裡的智者,人人敬仰的真神。
若說李七曜為人族付出過,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他可以問心無愧。
但眼下這些人呢?
他們生在八荒,長在八荒,受著八荒黎民的供養。
無論如何,他們也應該攜手並肩,拱衛人族,拱衛八荒猜對。
但當下。
卻是妖魔族的妖兵在驅趕人族離開危險的地界。
反而他們這些應該拱衛人族的人在給人族製造磨難,害的世俗百姓死傷慘重。
這場景是何其嘲弄,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這一刻。
沈賀蘭心底甚至沒了對師叔的擔憂,眼底也只剩認知被衝垮之後的茫然。
修士修行是為了什麼,證道是為了什麼,飛升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
就只是想擁有匹配他們野心的實力麼?
若真如此……
這場所謂修行似乎也沒什麼意思。
「師尊參悟玄機,行將破立,可喜可賀。」
正當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而鑽入她的耳廓。
沈賀蘭下意識看向身側,當看清站在身旁那身上散發潔白神韻的女子時,她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