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盯緊她的功課,不許她偷懶懈怠
柳宜柔抬頭望去。
當看見半空的納蘭月瑤時。
她的臉色卻驟然一變,失聲驚呼:「師尊!不可!」
納蘭月瑤的分魂立於空中,神色淡漠,沒有半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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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抬手,一掌輕輕按下。
刺目的彩色神芒如同巨浪般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暗夜海族盡數化為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可就在神芒散盡的剎那。
天空烏雲瘋狂翻滾,萬千紫色雷霆凝聚成形,帶著天道威壓,齊齊劈落在那道半透明身影之上。
流光瞬間崩碎。
分魂連一絲聲音都未曾發出,便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柳宜柔閉上眼,重重一聲長嘆,滿心無奈與痛惜:「是徒兒無用,竟讓師尊承受這般傷痛……」
……
靈鷲禁區。
納蘭月瑤本體猛然睜開雙眼。
一口金色神血噴涌而出,濺落在身前玉台之上,觸目驚心。
霎時間。
她氣息萎靡,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
「唉……」
沈芷妍緩步走近,語氣帶著幾分責備與憐惜。
「各族至尊。」
「不得跨界干涉族群大戰,這是天道鐵律。」
「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又是何必呢?」
納蘭月瑤抹去唇角血跡,眸色依舊平靜:「若連自己的同族自己的弟子都無法庇護,我這至尊坐擁無盡歲月又有什麼意義?」
「你啊……」
沈芷妍無奈搖頭:「你還是太年輕,心性太烈,再過十萬年,你便會明白,世間太多事,並非人力所能左右,強行逆天而為,到頭來,只會傷及自身。」
納蘭月瑤沉默著沒說話。
沈芷妍深深看她一眼,微微搖頭。
「看如今這架勢。」
「三族大戰已經無可避免。」
「你說那個傢伙會不會趁此時機做些什麼?」
納蘭月瑤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誰?」
「還能有誰。」
「自然是你那個小叔子了。」
沈芷妍目光深邃,望著禁區之外的蒼茫天地,緩緩開口。
「這是一個顛覆舊規的時代。」
「從前做不到的事,如今或許可以成真。」
「從前消散於天地間的人,或許也能在這亂世之中重新歸來也說不準啊。」
「行了!」
「你安心養傷,不必憂心前線。」
「南荒域的增援隊伍,不日便會抵達西海岸。」
話音落下。
沈芷妍的身影漸漸淡化,分魂徹底散去。
禁區之內,再次恢復死寂,只剩下納蘭月瑤一人。
納蘭月瑤怔愣望著虛空,許久才回神,眸底泛起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真的……會有故人,重新出現嗎……」
……
妖魔界,無盡山谷。
李七曜盤膝端坐於虛空之上。
下方空地。
李沐璃手持一柄普通凡鐵靈劍,身姿輕盈靈動,騰躍翻飛間,劍勢凌厲而不失飄逸,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紮實功底。
而她身旁的楊念塵,握著一柄粗陋木劍,笨拙地模仿著她的動作,手腳僵硬,身形歪扭,一步不穩,左腳狠狠絆在右腳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見這一幕。
立在一旁的阿月眼角直抽。
看看立在半空的李七曜,又轉頭對著身旁的炎猊低聲嘀咕:「你說七少爺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讓沐璃收這麼個笨徒弟,這得教到什麼時候去?」
「哼……」
炎猊鼻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輕哼。
獸瞳里滿是嫌棄,顯然極為贊同她的話。
唯有石天工站在一旁,依舊咧嘴傻笑,一臉憨態,仿佛覺得眼前這一幕格外有趣。
就在此時。
李七曜身旁黑霧翻湧,魔帥星瀚緩步走出,單膝跪地,恭敬行禮。
「魔帥星瀚,拜見七曜仙帝。」
李七曜眼都未抬,隨意擺了擺手:「何事。」
星瀚抬手一揮。
一卷泛著魔氣的礦脈地圖從虛空浮現。
他雙手捧著,恭敬呈上:「這是我妖魔族已占領區域內,所有元石靈礦的詳細位置。」
「還有三萬妖兵也已經就緒,供仙帝調遣。」
李七曜抬手一攝,地圖自動飛入他手中。
他隨意翻開掃了兩眼,便隨手將其丟給阿月:「送去凌瀾城,交給余唯霜與沈靈鳶。」
「還有!」
「你也留在那裡盯著幾日。」
「那兩個傢伙,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阿月點頭:「我知道了。」
「沐璃。」
李七曜緊跟著又開口呼喚。
李沐璃立刻收劍立定,轉身躬身,聲音清脆乖巧。
「沐璃在。」
「你與阿月同去,就當是出門歷練。」
「阿月,盯緊她的功課,不許她偷懶懈怠。」
阿月看了李沐璃一眼,輕輕點頭:「阿月明白。」
……
凌瀾城。
不過兩日時間。
碧海國便憑藉深厚底蘊,洗淨戰火痕跡。
街道上車水馬龍,漸漸恢復往日喧囂熱鬧,只是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與疲憊。
皇宮大殿之內。
沈靈鳶捧著那捲礦脈地圖,指尖微微發顫,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阿月與李沐璃,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些……全部都是?」
「我們真的可以隨意開採?」
地圖之上。
密密麻麻標註著數百條礦脈。
其中大半,原本都掌控在各大頂尖仙門手中。
她實在無法想像,李七曜如何在短短時間內將這一切盡數拿下。
不等李沐璃與阿月開口。
一旁的余唯霜伸手一把搶過地圖,一臉不耐煩。
「師丈讓你采你就采,哪來那麼多廢話?」
「你要是不敢去,我異道盟全包了!」
「你放肆!」
沈靈鳶立刻上前爭搶:「七曜仙帝說好了一同開採,你搶什麼搶?」
「你不去,自然全都歸我。」
余唯霜把地圖抱在懷裡,死死不肯鬆手。
沈靈鳶氣得臉都紅了:「朕只是確認一番,誰說不去了!」
兩人你爭我奪,互不相讓,吵得不可開交。
阿月站在一旁,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終於明白李七曜為何特意讓她前來坐鎮。
眼見兩人還要鬧下去。
她猛地一把奪過地圖,厲聲呵斥:「都給我閉嘴!」
余唯霜與沈靈鳶同時一僵,瞬間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阿月臉色冰冷,掃視二人,語氣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碧海國以東所有礦脈,歸異道盟負責。」
「以西全部礦脈,歸碧海國自行開採。」
「一個月期限,必須全部清理完畢,不得有誤。」
「若是敢耽誤七少爺的大事,我就把你們兩個一起塞進狗籠子,關起來讓你們吵個夠。」
兩人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有半分反駁。
阿月看著她們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聽見沒有,回話!」
「聽……聽見了。」
兩人連忙齊聲應道,聲音都有些發怯。
阿月語氣稍緩:「妖魔族已經留下大批妖兵協助開採,後續人手、運力不足,隨時可以找我。」
李沐璃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彎起嘴角,偷偷笑了出來。
這場景,活像一位嚴厲的長輩,在管教兩個調皮搗蛋、不成器的孩子。
「你笑什麼?」
阿月轉頭瞪了她一眼,語氣立刻嚴厲起來:「還不快去修煉!別以為出來歷練,就可以放下功課偷懶!」
李沐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耷拉著腦袋,一臉委屈。
片刻之後。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殿,個個神色喪氣,模樣格外滑稽。
……
接下來幾日。
西荒域徹底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怪誕畫卷。
有些地界裡。
人族修士與披甲妖兵並肩而立,一同開鑿山石、搬運礦料,說話間甚至還能遞過水囊、分些乾糧,相處得異常親昵,全然不像是世代廝殺的死敵。
可另一些山頭城池之外,人與魔依舊紅著眼廝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恨不能將對方生吞活剝,屍身堆滿山谷。
漸漸地。
有眼力見的修士與流民察覺到了風向。
凡是靠近碧海國疆域的地方,妖兵幾乎不再肆意屠戮,反倒像是在默默清路、守著礦脈。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無數在戰火里顛沛流離的百姓都瘋了一般朝著碧海國方向遷徙。
而以碧海國國境線為界。
天地仿佛被生生劈成了兩個模樣。
國境之內,城池規整,炊煙裊裊,雖有戰後殘破,卻處處透著安寧祥和,鳥語花香,連風都溫柔了幾分。
國境之外,腥風血雨卷著黃沙,殺聲震天,屍骸遍野,一步一地獄。
如此鮮明的對比,讓湧入碧海國避難的難民一日多過一日,城門處整日排著長隊,一眼望不到頭。
皇宮大殿內。
幾位大臣站在殿中,個個滿面愁雲,唉聲嘆氣。
「陛下。」
「如今湧入我國的難民越來越多。」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生出民亂啊!」
「是啊陛下。」
另一大臣連忙上前,神色凝重:「這些人里龍蛇混雜,不少是被戰火逼瘋的亡命之徒,邊境村鎮的百姓已經頗有怨言,再放任下去,恐生禍端。」
「臣建議。」
「即刻封鎖邊境,不許外人再入!」
「胡鬧!」
不等沈靈鳶開口。
另一側立刻有老臣厲聲駁斥:「你我皆是西荒之人,此刻封鎖國門,拒同胞於危難之外,我碧海國勢必淪為整個西荒的笑柄,成為眾矢之的!」
「不錯。」
又一人跟著附和:「本就有不少仙門勢力眼紅我國得到庇護安穩,心懷嫉妒。」
「若再狠心驅趕難民。」
「他們藉機發難,到時候我等如何抵擋?」
「那讓他們源源不斷進來,你出糧食養著?你出地方安置?」
最先開口的大臣紅著脖子反駁,「我國剛經戰亂,國庫空虛,哪裡撐得住這麼多閒人?」
一時間。
大殿內吵作一團。
大臣們各執一詞爭執不休。
沈靈鳶端坐龍椅,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眉頭微蹙。
等眾人吵得聲嘶力竭,她才緩緩沉喝一聲:「行了。」
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國之君的威嚴。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大臣都轉頭看向她,等候決斷。
沈靈鳶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封鎖邊境,絕不可取。」
「一來,會落人口實,遭天下人指責,給外敵可乘之機。」
「二來,我國眼下要開採的礦脈成百上千,本就極度欠缺勞力。」
「與其將他們拒之門外,不如順勢利用起來。」
「如此既不用擔上冷血無情的罵名,又能以最快速度開採元石,積累碧海國東山再起的資本。」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下達詔令:「傳朕旨意,凡入境難民,家中有一人願入礦場服勞役者,賜碧海國三年合法居住權,若有三人及以上服役,全家可獲永久居住權,與本國百姓同等待遇。」
大臣們先是一怔。
彼此對視一眼,隨即恍然大悟,紛紛躬身高呼。
「陛下英明!」
「陛下思慮深遠,臣等不及!」
沈靈鳶緩緩勾起唇角。
可還未等她說幾句謙虛的話。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接著,就見一名侍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
沈靈鳶心頭猛地一沉,霍然起身:「慌什麼,慢慢說,出了何事?」
那侍衛趴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西……西海防線……破了!」
「海里的那些怪物……那些暗夜海族,殺進我國境內了!」
「而今,碣石嶺礦場已經遭遇突襲,負責開採礦藏的人手死傷慘重啊!」
「什麼?」
沈靈鳶臉色驟然大變,身形一晃,幾乎坐不穩龍椅。
她不是不知道西海的暗夜海族。
可那處防線是由兩位至尊聯手布置的,她一直以為固若金湯,從未想過會被攻破。
更沒想到,那些怪物竟會直接殺入碧海國腹地。
殿內大臣們也瞬間慌了神。
碧海國接連經歷變故,精銳死傷殆盡。
如今境內多是老弱殘兵與礦工,哪裡能抵擋那種擅長神魂攻擊的恐怖海族?
沈靈鳶腦中電光一閃,猛地想起什麼,急聲高呼:「林婆婆!」
「老奴在!」
「快去!」
「快去把李家的兩位使者請過來!快!」
不多時。
李沐璃與阿月便匆匆踏入大殿。
而這個時候,沈靈鳶哪裡還顧得上君主儀態。
她快步從階梯上走下,神色焦急,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意。
「二位。」
「西海防線已破,暗夜海族攻入我國,碣石嶺礦場慘遭屠戮……」
「我碧海國如今雖不算無人可用,可境界修士寥寥無幾,尋常士卒根本抵擋不住那些怪物……」
她深深吸了口氣,對著兩人鄭重拱手,語氣帶著懇切與哀求:「這次怕是真的要請二位出手幫我們了。」
……
碣石嶺。
十幾個妖兵與十幾名人族修士。
被黑壓壓一片暗夜海族死死困在山頭崖邊,退無可退。
一名妖將按捺不住,對著山下破口大罵:「真他娘的倒霉,老子就是來送批人奴的,居然撞上這破事!」
他又猛地轉頭,瞪向人族修士頭目,火氣沖天。
「你們他媽幹什麼吃的?」
「占著八荒這麼多年,吞了那麼多資源,結果一個個弱得跟拔了毛的雞一樣!」
「黃荒域守不住,西荒域守不住,現在連西海都守不住!」
「你們要是活不了就乾脆死乾淨,別出來禍害妖行不行?」
人族修士被罵得滿臉漲紅,青筋暴起,當場吼了回去:「老子他媽什麼時候吃過資源?長這麼大,老子摸過的元石加起來都沒三十塊!丹藥長什麼樣都沒見過!老子但凡多幾塊元石,早把你們這些孽畜和底下這些怪物全殺光了!」
妖將也是一肚子火,吼道:「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我他媽哪知道怎麼辦!」
人族修士頭目望著崖下潮水般湧來的海族,咬牙切齒,眼底翻起狠勁:「媽的,大不了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墊背的!」
妖將斜睨他一眼,忽然不合時宜的笑了。
「沒看出來。」
「你這弱雞還挺有種。」
他擦了擦手臂上凸出的甲刀,眸色一厲:「那咱們就比比,今兒誰殺的畜生多,誰墊背的少。」
「比就比,誰他媽怕你!」
人族修士罵了一聲,等海族一衝近崖口,提刀便縱身跳了下去。
其餘人族修士也毫無遲疑,嘶吼著緊隨其後,殺入海族群中。
妖將往地上啐了一口:「這群弱雞都這麼有種,老子差什麼?都給老子殺!」
妖兵們也跟著怒吼著衝下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