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紙筆為媒
陳倩倩蹲在地上,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紙杯,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半分,可心裡的慌亂半點沒減。
她看著牆角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只能靠滾動傳遞信息的紙杯:「那現在我該怎麼辦?找執法局嗎?」
話音剛落,紙杯紋絲不動。
陳倩倩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不能找執法局?若是被人發現,反而會被當成嫌疑人抓起來。」
紙杯輕輕滾了半圈。
「那總不能一直放著吧?」陳倩倩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語氣里滿是無措,「放久了肯定會被鄰居聞到味道,到時候還是會被發現的!」
汪曉懸在半空,魂體有些發虛,5%的鬼氣連催動紙杯都費勁,更別說把一整套「不能貿然找執法局、不能隨意處置、要先掩蓋痕跡」的想法拆成一個個動作提示。
他急得不行,只能操控著紙杯,在地板上原地打轉。
陳倩倩看著紙杯團團轉的樣子,心裡更亂了:「你別轉了,我知道你也急!可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是先等一等,還是要做些什麼?」
紙杯停了下來,朝著臥室的方向滾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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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倩倩愣了愣:「臥室?臥室里有什麼能用的?」
紙杯又朝著臥室門口撞了撞,隨即徹底不動了。
剛才那幾下動作,幾乎耗光了汪曉僅剩的鬼氣。
魂體又開始變得透明,連維持操控紙杯的力氣都沒了。
陳倩倩盯著一動不動的紙杯,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對啊!
紙杯這麼重他都能催動,那更輕的東西呢?
比如筆?
如果他能寫字,哪怕只寫幾個字,也比這樣猜來猜去強啊!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陳倩倩立刻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臥室。
從書桌的抽屜里,翻出一本橫線筆記本,又摸出一支筆芯只剩半截的塑料杆原子筆。
她抱著紙筆快步回到客廳,把筆記本攤開在茶几正中央,又將原子筆放在紙頁上。
筆尖對準空白的地方,還特意把筆帽拔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後退兩步,蹲在茶几旁,目光緊緊盯著那支筆,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又藏著幾分忐忑:「我把紙筆準備好了。如果你能催動這支筆,就寫幾個字給我,簡單點就行,能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好。」
懸在半空中的汪曉看著茶几上的紙筆,魂體輕輕一顫。
他怎麼就沒想到這個辦法?
之前光顧著用最容易操控的紙杯交流,卻忘了更直接的方式。
筆比紙杯輕得多,雖然催動起來依舊要消耗鬼氣,但只要能寫出幾個字,就能省去無數次操控紙杯的麻煩。
想到這裡,他集中僅剩的那點鬼氣,將那縷遊絲般的力量緩緩凝聚,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支原子筆探去。
鬼氣剛纏上筆桿,魂體就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
5%的鬼氣,實在是太勉強了。
他一點點催動鬼氣,讓筆尖緩緩往下壓,堪堪碰到紙頁。
筆尖在紙上蹭出一道極淺的痕跡。
見筆動了,陳倩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溝通。
汪曉屏氣凝神,調動起鬼氣,讓筆尖在紙頁上挪動出短短兩筆。
一個歪歪扭扭的「別」字,歪著躺在紙頁上,筆畫細得像蚊子腿。
寫完這個字,汪曉的魂體劇烈晃動了一下。
他不得不停下來,任由筆桿從鬼氣的束縛中滑落,掉在紙上發出一聲輕響。
陳倩倩盯著那個「別」字,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一個字,根本不夠啊。
可她看著那支不再動彈的筆,也猜到了他的窘迫,連忙輕聲說:「沒關係,你慢慢來,我等你,不著急。」
汪曉緩了足足三分鐘,又一次凝聚鬼氣,朝著筆桿探去。
這一次,他不敢貪多,只調動力量寫出一個「慌」字。
這個字比之前的「別」更潦草,右邊的「荒」幾乎連在了一起。
可陳倩倩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別慌?」她喃喃自語,心裡的焦躁消散了些許。
又是五分鐘的休整。
汪曉調動起鬼氣,凝聚出微薄的力量,讓筆尖在紙上艱難地劃出一個字——「等」。
寫完最後一筆,筆桿重重地摔在紙上,汪曉的鬼氣徹底耗盡,緩緩朝著沙發靠背飄去。
紙頁上,歪歪扭扭地躺著三個字,分了三次才寫完,隔得老遠,卻拼湊出了一句讓人安心的話。
別慌,等!
陳倩倩看著這三個字,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
眼淚也再次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絕望,是因為在無邊的黑暗裡,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笑意,「謝謝。」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筆記本和筆收進抽屜里。
然後又看了一眼牆角的屍體。
心裡雖然還有些發怵,卻已經沒了之前的茫然無措。
她走到廚房,擰了一把濕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灰塵,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溫水滑過喉嚨,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知道,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她得等,等那個『鬼』恢復過來,等他給出更具體的指引。
客廳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還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敲打著漫長的時光。
陳倩倩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離屍體最遠的角落,手裡緊緊攥著那把菜刀,目光時不時掃過沙發的方向。
她不敢睡,生怕錯過那個『鬼』接下來的指引。
也怕自己一閉眼,那個外賣員的屍體就向自己走來。
夜色漸濃。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下幾縷清冷的光,落在地板上。
落在那具冰冷的屍體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掛鐘的指針一圈圈轉動,從晚上十點點,到深夜零點,再到凌晨兩點。
陳倩倩的眼皮越來越沉,好幾次差點栽倒在板凳上。
沙發靠背上,汪曉的魂體靜靜躺著,像是陷入了沉睡。
系統正緩慢滋養著他耗盡的鬼氣。
他的魂體,也在一點點凝實,從最初的近乎透明,慢慢有了輪廓。
凌晨三點,掛鐘敲響了三下,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里迴蕩。
汪曉的魂體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從沉睡中甦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魂體裡的鬼氣已經得到補充。
從之前的枯竭狀態,到現在大約百分之五十左右。
輕輕一顫,原本渙散的意識瞬間回籠。
他緩緩睜開眼睛,魂體輕飄飄地浮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虛浮無力。
50%的鬼氣在魂體裡緩緩流轉,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視線掃過客廳,角落裡的小板凳上,陳倩倩靠在廚房的灶台旁,懷裡還緊緊攥著那把菜刀。
腦袋歪在肩膀上,呼吸輕淺,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顯然是撐不住困意,不知不覺睡著了。
汪曉沒有驚動她,魂體化做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穿過穿過臥室的門,沒有絲毫阻礙。
陽台的窗戶沒關,一縷冰涼的夜風從窗外吹進來。
汪曉懸在半空,眉頭緊鎖。
處理屍體?
他一個剛死沒多久的新鬼,連自己的魂體都還沒捂熱,哪裡懂這些門道。
總不能真把屍體留在屋裡,等天一亮,猩臭味徹底散出去。
他漫無目的地飄著,腦子裡亂糟糟的,突然感覺到周圍有不少同類的氣息。
老鬼?
對了!
那些在小區里盤踞多年的老鬼,見多識廣,說不定有辦法。
汪曉立刻定了方向,順著牆根飄過去。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飄到小區的地下車庫,剛靠近,就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鬼氣。
抬眼望去,只見三個半透明的魂體,正耷拉著腦袋打瞌睡,身上的鬼氣比他濃郁得多。
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鬼。
汪曉剛想飄過去打招呼,卻聽見不遠處的角落傳來爭執聲。
只見兩個瘦骨嶙峋的鬼正搶一個被扔掉的漢堡。
一個穿著幾十年前的藍布褂子,一個頂著爆炸的頭髮,渾身的鬼氣忽明忽暗。
看起來像是餓死鬼。
「這是我先看見的!」藍布褂子的鬼尖叫著,伸手去搶。
「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爆炸頭鬼不甘示弱,直接撲了上去。
兩個鬼扭打在一起,最後雙雙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喘氣。
汪曉看得眼皮直跳,又繼續往前飄。
小區的健身區里,幾個小鬼正圍著鞦韆打鬧。
他們的魂體很淡,應該是夭折的孩子,看見汪曉飄過來,都好奇地停下動作,歪著腦袋看他。
「新來的?」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鬼飄過來,聲音細細軟軟的。
汪曉點了點頭,剛想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