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去樓空
夜幕沉沉，緩緩罩住整座小區。
晚風帶著涼意，卷著路邊香樟樹葉掠過小區裡的石子路。
汪曉、小辰哥、小雅、東東、星星，五個透明的影子飄出來，懸在車庫門口的路燈下。
暖黃的燈光透過魂體，在地面投下幾道淡淡的虛影。
星星臉上滿是雀躍。
「哇，還是外面舒服，夜晚的風涼涼的。」
東東立刻點頭，眼睛亮晶晶盯著不遠處的綠化帶。
「星星你看，那邊的樹葉子在發光！還有滑滑梯那裡有小朋友在玩！」
星星眨巴眼睛，順著東東指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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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中央的休閒區里，幾盞蘑菇燈亮著柔和的光，照亮翠綠的草坪和五顏六色的遊樂設施。
幾個七八歲的小朋友追著跑著，笑聲在晚風裡散開。
一個小姑娘坐在滑滑梯頂端，張開雙臂喊著。
「我要飛啦！」
話音未落，她就滑了下來，惹得旁邊的大人輕笑。
小雅往汪曉身邊靠了靠，小手揪著他的衣角，聲音軟軟的。
「汪曉哥哥，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我也喜歡玩那個滑滑梯。」
汪曉摸摸她的腦袋，目光落在那片歡聲笑語裡，心裡莫名泛起一絲傷感。
他當了兩三天的鬼，居然有些懷念人間煙火的滋味。
原來活著的世界，這麼鮮活又溫暖。
小辰哥飄在最邊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遊樂區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轉頭看向汪曉，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揶揄。
「說起來，你不去看看昨天那個姑娘嗎？」
「昨天那個姑娘？」
汪曉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陳倩倩。
昨天晚上他弄死那個外賣員，對方死在陳倩倩家的客廳里。
雖然最終妥善解決了這件事，但關注後續是有必要的。
畢竟，他不敢保證整件事情處理得萬無一失。
念頭湧進腦海，汪曉點了點頭。
「也是，我過去看看吧。」
說完，他跟小辰哥和三個小鬼打了聲招呼，轉身化作一道輕飄飄的黑影，朝著八棟的方向飄去。
夜晚的小區正熱鬧，晚風裡混著廣場舞的音樂聲和孩子們的嬉鬧聲。
路上的聲控燈在他飄過的時候，一盞接一盞亮起，又在他離開後，一盞接一盞熄滅。
路邊的健身區里，大爺大媽甩著胳膊抬腿鍛鍊，不時傳來幾句閒聊的家常話。
剛下班的上班族拎著外賣和公文包，腳步匆匆往樓棟里趕。
7樓，陳倩倩家。
汪曉沒有走門，直接飄到陽台。
冰涼的玻璃在魂體面前毫無阻礙。
他直接穿透窗戶，飄進房間。
房間裡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
這倒不奇怪，昨天陳倩倩就是很晚才下班。
這個時間點，她有可能還在奶茶店裡忙碌。
身為鬼魂，汪曉的視力並不受黑暗影響。
他抬眼望去，客廳里空蕩蕩的，原本擺著的沙發、茶几、電視櫃全都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幾道清晰的印記，證明那些家具曾經存在過。
牆上的裝飾畫被摘走了，留下幾個淺色的印子。
陽台的晾衣架上，沒有一件衣服，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子在晚風裡輕輕晃動。
床上的被子、毛毯也不見了蹤跡，衣櫃裡沒有一件衣服，書桌上的檯燈和電腦也沒了蹤影。
客廳的門虛掩著，汪曉飄過去推開，裡面同樣空蕩蕩。
很明顯，陳倩倩在白天的時候，已經急急忙忙搬離了這裡。
汪曉飄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心裡五味雜陳。
他能理解陳倩倩的選擇，換做任何一個獨居女性，經歷了昨天晚上那樣的驚魂一夜，恐怕都不敢再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能在白天就火速搬空所有東西，已經算是很果斷了。
至少，她還是理智的。
汪曉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在房間裡又飄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留下的東西，這才轉身，順著窗戶飄了出去。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幾分涼意。
汪曉朝著小區中央的遊樂區飄去，遠遠就看到草坪邊上，三個小小的身影並排坐在草地上，仰著腦袋看天上的星星。
他飄過去，落在三個小鬼身邊，掃了一眼四周，沒看到小辰哥的身影，便低頭問道。
「小雅，小辰哥呢？」
小雅正托著下巴發呆，聽到汪曉的聲音，轉過頭來，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汪曉哥哥，你回來啦！小辰哥說，旁邊的仁安醫院晚上陰氣最濃，他先去探探底，看看今天晚上的陰氣夠不夠純，要是夠的話，就帶我們過去吸陰氣呢！」
東東立刻湊過來。
「吸陰氣吸陰氣！我要快點進階，以後就能打得過疤臉鬼那幫傢伙了！」
星星也跟著點頭，小手攥得緊緊的。
「我也要變強！再也不要被別人欺負了！」
汪曉看著三個小鬼一臉期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抬頭一看，小辰哥的身影正從小區門口的方向飄過來，速度不快，臉上帶著幾分滿意的神色。
小辰哥飄到他們面前，拍了拍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
「仁安醫院今天晚上的陰氣濃得很！尤其是太平間那邊，不知道是不是新送來了幾具屍體，陰氣比平時旺了一倍不止！」
「太好了！」東東一下子跳了起來，「那我們快去吧！我都等不及了！」
星星也跟著蹦躂起來，小奶音脆生生的。
「快走快走！吸完陰氣就能變強啦！」
小雅雖然沒說話，但眼睛裡也滿是期待。
小辰哥一揮手。
「走！跟著我，仁安醫院裡的老鬼不少，你們別亂跑，萬一惹到不該惹的傢伙就麻煩了。」
話音落下，小辰哥率先飄了出去。
汪曉帶著三個小鬼跟在後面，五個影子輕飄飄掠過小區的圍牆，朝著不遠處的仁安醫院飄去。
仁安醫院就在小區隔壁，隔著一條不算寬的街道。
晚上的醫院，少了白天的喧囂和擁擠，顯得格外冷清。
大門緊閉著，只有側門留了一個小小的通道，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路燈的光線透過醫院的窗戶，在牆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小辰哥熟門熟路帶著他們，從側門的縫隙里飄了進去。
一踏進醫院的範圍，汪曉就感覺到一股濃郁的陰氣撲面而來。
陰冷的氣息鑽進魂體裡，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醫院的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應急燈亮著微弱的光，照亮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走廊。
兩邊的病房門緊閉著，偶爾能聽到幾聲模糊的咳嗽聲，從門縫裡傳出來，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小辰哥帶著他們，七拐八繞穿過幾條走廊，最後停在一扇掛著「太平間」牌子的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一條黑漆漆的縫隙里，源源不斷往外冒著陰冷的氣息。
小辰哥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三個小鬼說。
「進去以後，找個角落待著，別亂跑，別碰裡面的屍體，安安靜靜吸收陰氣。」
小雅、東東和星星立刻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小辰哥推開門，一股更濃郁的陰氣瞬間涌了出來，帶著幾分腐朽的味道。
汪曉跟著他們飄進去，一眼就看到太平間裡的情景。
不大的房間裡，擺著十幾張不鏽鋼的停屍床，其中幾張床上蓋著白布，凸起的輪廓顯然是躺著的屍體。
牆壁上的冷氣持續吹著，使得整個房間的溫度極低。
小辰哥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舒服的表情。
他對著三個小鬼揮了揮手。
「找地方坐下吧，開始吸收。」
小雅、東東和星星立刻飄到角落裡，找了個乾淨的地方，並排坐下，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開始認認真真吸收陰氣。
淡淡的灰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纏繞在三個小鬼的身上，讓他們原本半透明的魂體，似乎都凝實了幾分。
小辰哥也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享受著陰氣入體的舒適感。
汪曉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濃郁的陰氣，卻並沒有什麼感覺。
他的進階方式和其他鬼魂不一樣，不需要吸收陰氣，只需要收集驚嚇值。
所以這些濃郁的陰氣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只能讓他感覺到渾身發冷。
看著小辰哥和三個小鬼都在專心致志吸收陰氣，汪曉覺得有些無聊。
他先是在太平間裡飄了一圈，看了看那些蓋著白布的屍體，又看了看牆上不停吹風的冷氣，覺得實在沒什麼意思。
「我出去逛逛。」
汪曉對著小辰哥喊了一聲，見小辰哥依舊閉著眼睛，便轉身，朝著太平間的門口飄了出去。
長長的走廊里，只有應急燈亮著。
走廊兩邊的病房門，一扇一扇從身邊掠過。
他好奇地從門縫往裡看，有的病房裡空無一人，有的病房裡躺著幾個熟睡的病人。
陰冷的氣息在走廊里漂浮著，和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醫院的詭異氣息。
汪曉飄到樓梯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飄了上去。
二樓是外科病房，走廊里的陰氣比一樓要淡一些，多了幾分人氣。
他飄到窗邊，抬頭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
醫院的院子裡，有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樹葉在晚風裡輕輕晃動。
偶爾有救護車，從遠處駛來，打破夜晚的寧靜。
汪曉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泛起一絲茫然。
他當了兩三天的鬼，從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後來的逐漸適應。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麼樣，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變回人，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不管怎麼樣，至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他有小辰哥，有小雅、東東、星星。
有了可以一起打鬧、一起並肩作戰的朋友。
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