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要塞劍拔弩張的時候,有一個地方也沒閒著。
這是一處乾淨整潔的農家小院。接待辦主任柳梅領著幾個農婦忙活晚餐。為安排好姜大路在恤品江縣吃的第一頓「正餐」,溫兆賢犯了難,聽說這個人在吃住上不講究,特別反感鋪張浪費,就沒在縣賓館安排大魚大肉,而是讓柳梅找了處農家院,安排點農家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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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植著各種嫩綠小菜的農家小院,被整齊的白色鐵柵欄圍在中央,四間貼著白瓷磚、藍色彩鋼瓦的房間內,各種農家菜蔬清洗得水靈靈的,一胖一瘦兩名年輕農婦在切菜。
胖農婦正在切辣椒絲,說:「現在當官的真奇怪,山珍海味吃膩了,又開始饞農村的粗糧淡飯,真不理解。」
瘦農婦正在切山野菜,撇嘴嗔道:「你知道個屁,現在上面有禁令,不許大吃二喝了。」
柳梅風擺楊柳地走進來,訓斥道:「你倆別在這嚼舌根子,只管幹好你們的活就是。」
胖農婦吐了下舌頭,笑笑:「柳大美女主任,晚上來啥大官啊?咋就只有烤大鵝一個肉菜啊?這也太清湯寡水了吧。」
柳梅說:「趕緊切你的辣椒絲吧,咸吃蘿蔔淡操心。」
瘦點的農婦撿了個笑話,對胖農婦說:「活該!就得柳主任收拾你,破嘴一天就知道瞎嘚啵。」
要塞會議室內的長條會議桌兩邊,坐著情緒截然不同的兩伙人。一邊是姜大路、縣長余凱旋(聞訊趕來的)和縣信訪局長萬鋼、互市貿易區管委會主任白帆等人,他們臉上布滿焦慮和不解。另一邊坐著高永林、李玉柱、高明哲、高璐璐和互市貿易區投資商趙福,他們臉上則寫滿了憤怒和不信任。
姜大路望了一眼對面的高明哲和高璐璐,心裡想笑,但臉上表情卻肅穆嚴肅。
對面的高明哲和高璐璐,一下子驚呆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被祖孫三代率人埋伏堵截的新任縣委書記,竟然是姜大路!高明哲表情怪異而驚詫,而高璐璐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姜大路咳了一聲,誠懇地站起來,說,「首先,我向高老英雄和李老英雄賠不是。」他朝兩人抱了抱拳。
高永林不領情,把腦袋扭到一邊,說:「演戲!」
姜大路微微一怔,沒想到高爺爺會如此評價他,心裡便有些不悅,但一想也沒啥,畢竟自己許久沒回來看望他們,這次突然調回恤品江縣,事先沒跟他們打招呼,所以他們也不知自己的本性變沒變,是不是在裝模作樣?是不是在演戲?所以這個老倔頭這麼說自己,也無可挑剔。於是他假裝沒聽見高永林的譏諷,說:「讓你們受委屈了,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對待老人,其行為有欠妥當。」
高永林臉色冷冷地說:「多能耐啊,像對待鬼子那樣,把兩個老頭子按在地上摩擦,真能耐啊!」
「是挺能耐的。」高明哲附和道,「對付兩位年近百歲的老人這麼能耐,只是不知道對付罪犯,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姜大路說:「你們批評得對,警察確實不應該如此生硬、粗暴地對待人民群眾。」然後,他打開筆記本說,「各位,現在恤品江縣的主要領導都坐在這,你們說說,都有什麼冤情,有什麼訴求需要我們解決的,隨便發言,我們洗耳恭聽,虛心接受。」
於是,高璐璐代表那些商戶,說出了心中積鬱多年的塊壘:「我們都是互市貿易區的商戶,最多的投資了幾千萬,最少的也得幾十萬,當初建設互市貿易區的時候,縣裡說這個互市貿易區由中俄雙方互建,在這裡只要憑藉身份證和護照,就能自由出入中方和俄方的互市貿易區,實行中俄雙方商品交易,並在一定限額內,隨意攜帶出去,免除關稅等……」
「可是當我們受到縣裡的鼓動,投入了資金,咱們這邊建起來了,俄羅斯那邊卻沒有施工動靜,宣傳中的三座通行於界河兩邊的橋樑,也沒建起來,許諾中的各種俄羅斯產品和商品,也沒引進來,導致互市貿易區徹底荒廢了,讓我們的投資打了水漂……」
姜大路一言不發,默默地傾聽,並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一個小時後,高璐璐等人述說完畢,姜大路合上筆記本,面色溫和地說:「我第一次聽到這種情況,很震驚,十分震驚!」他的臉上逐漸現出慍色,扭頭問左邊坐著的溫兆賢:「高璐璐總經理所說的,恤品江縣互市貿易區的這些亂象,你們知曉嗎?」
大概沒想到姜大路會向自己突然發問,正低頭記錄的溫兆賢有些措手不及,囁喏著說:「具體細節,不,不太清楚。」
高永林翻了個白眼,說:「當官做老爺,高高在上,哪裡曉得下面亂糟糟。」
高璐璐也不客氣,怒懟道:「瞎扯!我們每年都去縣政府上訪,溫兆賢,你這個分管外經貿和信訪工作的副縣長,竟然睜眼說瞎話,敢說你不知情?」
溫兆賢的臉,刷地紅了。
姜大路的眼光變得凌厲起來,盯著溫兆賢的眼睛問:「高總的質問,你怎麼解釋?」
溫兆賢臉色由紅轉白,低聲說:「很抱歉,姜書記,我沒有撒謊。可能是我的工作不紮實,我只是聽說過互市貿易區業戶上訪,但對具體情況了解不透徹,更不知他們在裡面投入這麼多錢,打了水漂,是我的失察。」
姜大路見他敢於認錯,敢於承擔責任,臉色便也緩和下來,但依然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現在分管外經貿和信訪工作,這件事你責無旁貸,出了問題你就得接著。
「官僚主義。」高永林鼻子裡不屑地哼了一聲。
姜大路說:「高老批評得對!我是犯了不深入的大忌,但我才來三天,情況真的不熟悉,請您諒解。」
旁邊的余凱旋見狀,忙接過話頭說:「這怪不得您,姜書記,你才來三天,這些積怨是我的問題。」
高璐璐撇嘴說:「拉倒吧余縣長,別在那演戲行不?互市貿易區商戶扔進去十幾個億,至今成了養兔子的地方,我們都把信訪局的門檻踏破了,你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一說,責任就推卸掉了?」
「臉皮厚,機關槍打不透!」高永林像是在為孫女捧哏。
余凱旋被爺孫倆嗆聲,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姜大路不想在此時此地開成批鬥會,這件事過去了這麼多年,經歷了幾任縣領導,余凱旋和溫兆賢不是主要決策者,也許他們有自己的苦衷呢。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說:「這樣吧各位,我請常務副縣長溫兆賢督辦此事,儘快弄清情況,把商戶投進去的資金統計出準確數字。一周內拿出具體解決方案,一併報給我,然後我們再根據實際情況,拿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絕不推卸、推諉。」
溫兆賢說:「行,我親自督辦。」
「小子,我們等著你的回音,希望你不要瞎放炮糊弄老百姓。」高永林說。
姜大路看看表,站起來對高永林說:「老同志,既然問題解決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高永林站起來,說:「高璐璐的問題解決了,太平村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姜大路詫異地說:「太平村,那是啥問題啊?」
「問題老鼻子嚴重了!」高永林氣哼哼地說。
姜大路眉頭緊蹙,他知道高永林不是滿嘴跑火車的人,既然他把事情說得這麼邪乎,那十有八九就是事實了。
姜大路重新坐下來,打開筆記本說:「好,你慢慢說,我們認真聽,認真記。」
高永林說:「鴻發集團韓春生那個狗日的,他的太平煤礦,把附近幾個村子地底下掏空了,井水幹了,稻田滲水種不了稻子,房子裂開大縫快要砸死人了,他這是做損啊!」
「做損的人,早晚得癌症!」李玉柱附和說。
姜大路去看余凱旋,余凱旋的臉色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