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來此的目的
「我小南河邊堡已成軍寨!」秦猛豁然起身,高大身影在廳內投下壓迫性陰影,鏗鏘有力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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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制,所有糧餉物資、軍械馬匹,歸邊防帥司統一調撥。豈是區區漕運一紙文書就能掐斷的?」
「他卡住運河商路,以為捏住了命脈?
笑話!幽州虎賁軍的錢糧每月按時交割,一文不少!
至於其他……」
秦猛話鋒一轉,眼中精芒閃動,銳利如鉤:「再說了,這不是還有常老哥在背後撐著麼?」
「那是自然,貴堡所需,我常氏糧行持續供應。」
常九對上秦猛目光,拍著胸脯保證。
「那你需要什麼?」秦猛笑了笑,坐回椅子上突然問道。
旁邊眯著眼、似睡非睡的老保長嘴角勾起。
他多次見過這秦小子腦袋靈活。
常九肥臉抖動,眼中閃過詫異,卻還是打馬虎眼:「秦堡主這話說的,貴堡是我的大主顧……」
「常老哥,明人不說暗話。」秦猛笑著擺擺手。
「這天寒地凍,你派個夥計來告知即可,沒必要親自登門,來了就說明有目的。」
「哈哈哈,秦兄弟果然有勇有謀,是老哥矯情了。」常九臉上閃過尷尬,用大笑掩飾。
他不再隱瞞,實話實說。
幽州北部臨近草原,邊陲危險卻地勢平坦。
境內水路發達,土地肥沃,雖有韃子劫掠,但糧食本地產量高,甚至有餘糧輸入草原。
大周近期無大規模戰亂,糧價波動不大。
常家生意主要在青州、冀州,涉及礦產、茶葉等,規模龐大。
但幽州本地商會勢力盤根錯節,聯合抵制外來商賈。
常家雖有門路,在幽州也僅能立足糧食買賣,其他行業難以介入。
常九說完難處,擠眉弄眼道:「常某此次來,是聽說南河劉德才生前在賭坊輸了不少青陽縣商鋪、南河鎮碼頭地契。」
「擁有這些就能打開門路,不再局限糧食買賣。」
他表情明顯是「我猜到是你乾的」,卻半個字不提,找了個合理藉口。
「噗!」
老保長一口茶水噴出來。
他猛然想起,秦猛找過他,模仿筆跡寫了好多賭債字據。
「一丘之貉!」他腦海冒出這詞。
「的確有這麼回事,不過我要摻和,稍後詳談。」秦猛立刻心領神會,隱晦表明態度。
「哈哈哈,可以。」常胖子想都沒想,笑著答應。
彼此相視而笑,這筆核心交易意向,在雙方心照不宣的試探中,迅速達成初步共識。
秦猛暫時放下商鋪的事,又打其他主意。
「常老哥,你們常家本事通天,能拿特等引不受氣。
可滿運河跑的,多少是沒這本事、但敢往邊塞運貨、賺刀頭血的買賣人?
他們現在,怕是船泊在百里外河汊,瑟瑟發抖,進退不得吧?」
常九一愣,小眼睛飛快眨動:「老弟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秦猛語速加快,字字如珠砸在冰面。
「運河冰封,他們這趟買賣就懸了。
請常掌柜做中人,聯繫那些被堵在外圍、不敢冒進的各路商隊!」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幾處水陸交匯點。
「讓他們把貨——糧食、鐵器、布匹,甚至鹽巴硝石——大膽運到這裡!
運到北狼口集、落馬灘、雙塔鎮!
這些地方臨近豐登堡、落雁堡、黑山堡!
都是軍需重鎮,商道通暢,漕運衙門手沒那麼長!」
秦猛目光鎖住常九反應:「只要他們肯運,我秦猛派兵親自去接!
不讓他們再冒險靠近小南運河!
來迴路耗、耽擱的時間成本,我以軍寨名義擔保補償一部分。絕不會讓他們血本無歸!
讓他們知道,跟著小南河軍寨旗號走,哪怕一時受阻,虧空我來填。
草原商隊守規矩,不會被當韃子。
從我這交易,我保證韃子不敢越境劫掠。」
常九洗耳恭聽,胖臉上的肉劇烈抖動,小眼睛精光爆射。
他是商海巨鱷,瞬間掂量出其中巨大商機和控制力!
好一招乾坤挪移,避實擊虛!
這年輕的秦堡主不簡單!
常九心中翻江倒海,臉上不動聲色,捻了捻下巴不存在的鬍鬚,胖手指在桌上慢點數著。
「這個嘛,堡主這法子妙,真妙,化被動為主動。
老九佩服,只是……」
他話鋒微頓,精算本性暴露:「『中人』好做,『擔保』誘人。
可我常家上下打點,人馬奔波,耗費不小。
何況商人精似鬼,補償不到位,誰肯信我?」
這表面叫苦要好處,實則擔心軍堡有其他供貨來源,削弱常家重要性。
秦猛等的就是他這試探。
「老哥放心,兄弟不會讓你白忙。」秦猛拍得鐵甲哐啷響,臉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篤定笑容。
「王保長。」他朝昏昏欲睡的老人看去。
「在。」王保長睜開渾濁老眼,立刻心領神會。
沖門外肅立的王善使個眼色。
王善會意,立刻從門外拎進一個蒙布的沉甸甸小木桶,放在桌上。
刷!
秦猛一把掀開桶布!
一桶晶瑩剔透、細如雪粉的顆粒,在廳堂光線下,驟然煥發出純淨刺眼的白光!
不是常見青鹽灰鹽,是白!
純粹無雜質的雪白!
粒粒分明,閃爍細小耀眼晶芒,像將漫天寒星碾碎篩出的精華!
「嘶——!」常九發出倒抽冷氣的嘶聲。
圓滾滾的身體不受控制猛探過去,肥膩手指顫抖著,捻起一小撮雪白粉末。
他不需靠近細嗅,那純淨感就撲面而來。
「鹽?!」常九聲音驟然拔高,尖利變調,如同被掐脖子的公雞,「這……這是鹽?
怎麼可能這麼白?」
作為糧鹽起家的巨賈,他對鹽再熟悉不過。
市面上最頂級湖鹽是貢品,上好青鹽井鹽,也不過青灰或淡黃色,帶雜質苦澀。
何曾見過如此耀眼純粹、如初雪般的白色?
這不僅是品質飛躍,是質的顛覆,是能顛覆鹽業格局的東西!
「純雪鹽。」秦猛聲音平穩,卻在常九心中炸開驚雷。
「海州鹽場新出的頂級貨,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
他將「海州」兩字咬得極重,似提醒,又含神秘。
實則這是他自己改良提純的成果。
早跟老保長商量好,這生意跟常胖子一起做。
「純淨、味醇、無苦無澀,久存不結塊。」秦猛捻起一點,直接放入口中品嘗,面不改色。
常九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秦猛舌尖,又猛看桶中鹽,再望秦猛,喉結劇烈滾動,仿佛見金山銀海在眼前滾。
「老……老弟,這鹽……這買賣!」
常九激動得語無倫次,之前的算計、試探、矯飾,在這桶雪白面前徹底垮掉,只剩巨賈對暴利的狂熱追逐。
他肥胖身軀因激動微微打顫,像座即將崩塌的肉山。
秦猛猛地蓋回桶布,遮住奪目白光:「只要常掌柜辦好運河商隊雲集、暗地榷場外移之事,為我小南河軍寨穩定軍資通道。」
他盯著常九,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砝碼重量:「幽州外、關內道的雪鹽專營權,除官引部分,餘下份額,我給你。
只給你常家!」
「只給你常家!」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常九心坎上。
獨占新質雪鹽的龐大邊塞市場。
這不僅是錢,是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是家族基業更進一步的絕世良機。
剛才盤算的運費補償、辛苦費……
瞬間變得如同塵土般可笑。
常九臉上的肉因極致激動扭曲,小眼睛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脆響,肉浪翻滾。
「幹了!」聲震屋瓦。
他再無半分猶豫、疑慮、算計!肥胖的身軀猛地站起,朝秦猛伸出肥厚手掌,目光灼熱如火: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