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陽城之變


  青陽郡城,十一月中旬初。

  朔風如刀,刮過街巷,行人縮頸弓腰,步履匆匆。

  秦猛染了風寒的消息,在寒風中不脛而走,引得城內官吏心中忐忑。

  郡守林安國、郡丞董襲差人慰問,稅吏張琨備了上等老參,縣丞劉偉拎著滋補藥材,都趕去將軍暫居的北軍營。

  卻統統被門外按刀的親兵攔下,院內隱約傳來壓抑咳嗽,親兵面色冷硬:「將軍需靜養,一概不見。」

  眾人只得留下心意,訕訕離去。

  人的名,樹的影!這位將軍拔刀砍人的鐵血作風,讓暗地裡心懷異心者,都把心思摁回肚裡,愈發老實。

  無人知曉,秦猛早已不在城中。

  與此同時,龐仁接了新令,至縣衙接過郡縣巡檢使臣印信,專職操練兵馬、布防緝盜,維繫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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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檢司設在城外十里關隘,可龐仁上任第一樁事,卻以「協助產業交接」為由,將練兵交予副手劉大頭與唐毛毛——劉大頭領十來個鐵甲軍卒,唐毛毛帶二十多衙役,往城外營地整頓兵丁;他自己則留城,領寨兵和衙役「練習」抓賊捕盜,打擊奸宄。

  青陽治安本不由巡檢司管,但「練習」協助辦案,倒也沒人阻攔。

  前日,龐仁巡至西市口,見圍了一圈人。擠進去,一個衣著樸素的老者坐地抱腿呻吟,菜車倒地,青菜撒了一地;對面綢衫商人面紅耳赤:「是你自己撞上來的,怎可訛我?」

  老者哀嚎:「天殺的!你馬車撞人還反咬,我腿折了,沒十兩銀子決計不行!」

  「你污衊……」商人氣得發抖。

  龐仁銅鈴眼一瞪,撥開人群:「何事喧譁?」

  他這身公服和身後兵卒,頓時讓場面靜了。商人如見救星:「巡檢大人明鑑!馬車慢行,老者突然衝出撞車轅,便倒地要十兩湯藥費。」

  老者哭天搶地:「青天大老爺,小老兒豈會拿身子骨訛人?哎喲疼死我了……」

  龐仁繞老者轉一圈,忽地蹲下,指其「劇痛」的右腿:「這條腿折了?」

  老者淚涕交加:「是極,動彈不得。」

  龐仁點頭,猛地出手,五指如鐵鉗捏住老者小腿肚。老者「嗷」一嗓子,觸電般縮腿亂蹬,連退幾步,驚懼地看著他。

  「這是腿斷的樣子?」龐仁哈哈大笑,「看來好利索了!縮得比兔子還快!」

  圍觀眾人鬨笑。老者面如豬肝,爬起想跑,被衙役按住。龐仁臉色一沉:「坑蒙拐騙到爺爺頭上!捆了!送邊寨開荒隊,那兒正缺人!」

  昨日,城南小食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拍桌砸凳,吃得滿嘴流油,起身便走。小二攔住:「客官,還未結帳,三十五文。」

  漢子瞪眼:「錢沒有!爺爺吃飯從不給錢!不過講規矩,你找人打我一頓,帳就抵了!」

  小二嚇得不敢動,掌柜愁容滿面。正巧龐仁巡至,聞聲進來。

  漢子竟主動迎上:「喲,官爺來了?這頓打就勞煩代勞,打完了事!」

  龐仁氣樂了:「還有這癖好?」一擺手,「成全他,按住!」

  兵卒撲上,將漢子壓倒。龐仁抽鐵尺,卻未打,只冷笑:「打你髒了爺的手。」

  「既然喜歡挨打抵帳,礦山正缺苦力,天天重活管夠,飯管夠,打也管夠,帶走!」

  漢子這才慌了,連喊給錢,卻已由不得他。龐仁掃過角落,見一個沉默喝酒的壯碩漢子——身材魁梧,目光清明,似練家子,不由多看兩眼。那漢子亦抬眼望來,冬衣單薄,略顯窘迫。龐仁當即坐下,自來熟地攀談起來……

  幽州邊陲,民風彪悍,城中毆鬥之事頻繁發生。商隊摩擦,也是最令知縣韓齊頭痛之事。

  今日,一支大周商隊與一支跑西域的商隊因貨棧場地爭執,雙方皆有攜刀護衛,言語不通,火氣極大,當街械鬥,行人避讓,或叫好。

  縣衙衙役彈壓不住,急忙報予龐仁。

  龐仁帶隊疾馳而至,鐵甲錚錚,瞬間控制場面。

  他不管雙方如何辯解,只問:「可曾動手?可損壞物件?」

  得知雖未死傷,但鬥毆間砸壞了臨街店鋪幾家貨攤,便大手一揮:「凡動手者,皆鎖拿。

  各罰銀二十兩,賠償店家損失,再犯,嚴懲不貸。即刻交錢,交不出錢的,一律送去墾荒!」

  雙方領隊皆不服,欲要理論。

  龐仁眼一橫:「嗯?誰想反對?」

  身後軍卒刀半出鞘,煞氣逼人。

  更有甚者,城北軍營方向煙塵微起,似有馬蹄聲隱隱傳來。

  想到那位坐鎮雖身體抱恙、餘威猶在的秦將軍,雙方頓時噤聲,乖乖交了罰款,領回手下,偃旗息鼓。

  韓齊知縣見此法治立竿見影,大受啟發,連夜起草告示。

  即日起,青陽郡城內嚴禁私鬥。

  凡挑釁動手者,一經拿獲,重罰銀錢;無力繳納者,一律服苦役,修橋補路、開荒種田。

  若有持械抗拒者,軍隊介入。

  告示一張貼各處,各商隊紛紛傳閱,無不凜然,自此行經青陽城,無不嚴加約束部下。

  龐仁這般「大力出奇蹟」的法子,效果卻出奇得好。

  就這幾日,青陽郡城風貌驟變。

  市井間坑蒙拐騙者、偷雞摸狗之徒,一旦被拿,不問情節輕重,多數直接被捆送上馬車。

  目的地——鐵血邊寨。

  就連那些蜷縮在陰暗角落的流民,也被妥善登記,隨後被順風車行的車隊一批批送往邊寨安置。

  城內街面,再也見不到裹著破絮瑟瑟發抖的老者,亦無衣衫襤褸追逐行乞的孩童。

  城中百姓倍感安寧,酒樓茶肆間,議論紛紛:

  「奇了怪!這兩日,街上連個偷兒都難見了!」

  「可不是嘛!那些橫行的紈絝子弟,如今個個縮在家裡,生怕被龐閻王逮去修城牆!」

  「還得是軍隊鎮著!往日衙役拿不住的悍匪,軍爺們一出馬,立馬服帖!」

  「雖說手段硬了些,但這日子,過得安心吶!」

  他們都道是龐巡檢執法如山,卻不知這背後,是秦猛臨時傳授那「非常時用非常法」的決斷。

  龐仁不過是一把執行到底的快刀。

  鐵血軍寨之名,隨著南來北往的商隊,迅速傳遍北方。

  城北軍營,募兵一直在持續。

  王善負責招收土兵,寨兵,親兵,忙得腳不沾地。

  三日間,已有百餘名身強力壯的青壯通過考核,領下號衣,換上縣衙送來的皮甲,操練起來,已初具行伍模樣。

  另一邊,李恆主持的產業交接亦是雷厲風行。

  劉家留下的二十多處產業,除清風樓等少數商鋪暫留,其餘布莊、賭坊、糧油鋪、典當行乃至城外山頭。

  三日內,被郡城富戶及外來商旅瓜分殆盡。

  其中,南河碼頭之爭最為激烈。

  這碼頭乃商船中轉要衝,停泊費用日進斗金。

  競價從八千兩白銀起,一路飆升。

  最終,被一支名不見經傳的商隊,以兩萬兩白銀,並加獻萬石糧食、三百頭耕牛的驚人高價收入囊中。

  這支商隊實則是常九派來的人手。

  其餘地段上佳的鋪面,雖不及碼頭值錢,也均以不菲價格成交,換回的錢糧數額極為可觀。

  一切皆依秦猛計劃:李恆均以將軍私人名義,與得主暗訂契約,占兩成乾股,約定日後,軍隊會提供保護,並幫忙訓練其莊丁護衛。

  對此條件,無論本地富戶還是外來豪商,無一拒絕,反倒皆大歡喜。

  能藉此與鐵血將軍搭上線,花些錢糧又算得什麼?

  協議既成,各家紛紛施展手段,調集承諾的錢糧物資。

  只見車拉馬拽,一隊隊滿載糧食和物資的貨車結成隊伍,源源不斷地運往城外鐵血邊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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