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楊開遠的布局
楊開遠一臉平靜。
「什麼影響?」
他這話問得,不帶半分火氣,卻讓韓永偉一時有些拿不準,這位省委書記,究竟是把那件事放在了多高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把話又掂量了一遍,才開口。
韓永偉如實匯報。
「柳城市昨天開了個市委常委擴大會議,當場就把市法院、檢察院的三個副職拿下了,聽說,他們現在還在調查市公安局的一個副職,就連法院、檢察院的一把手,也是戰戰兢兢,不知道怎麼工作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楊開遠臉上,想從這位省委書記的神情里,看出點態度來。
可楊開遠面上平平,什麼也沒露。
「這不很正常嗎?有問題就要查。難道,讓他們帶病上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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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開遠這話,接得又平又穩,像是半點沒覺得這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韓永偉到嘴邊的那口氣,又順下去幾分。
他本想借」人心惶惶」四個字,給柳城那攤水,蓋上一層遮羞布。
可楊開遠一句」帶病上崗」,把這塊布,又掀開了。
韓永偉知道,這個很正常。查腐敗,本就該查。可他這趟來,要說的,不是這個。
「開遠書記,查腐敗這個,我沒得說,不過我想說的,是組織紀律性,顧明山同志是柳城市的市委書記,但事前,就連顧明山同志,都不知道!」
「是嗎?他們市紀委的同志,沒有提前與市委溝通?」楊開遠問。
「是的,據我所知,這件事,應該是何凱同志與牛管軍同志提前計劃好了,他們提議召開常委擴大會議,會上,突然就向顧明山同志發難!」
「發難?」楊開遠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在掂量。
「對,就是發難,顧明山同志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雖然查腐敗這沒問題,但這方式欠妥,這麼大的事情,作為市委一把手的顧明山同志,居然事先不知道!」
韓永偉說的也沒問題。
這體制內,組織紀律是很重要的。
有些事情,越過一把手,這其實也是很嚴重的組織紀律問題。
至於有沒有正當理由,那是一回事。
但上級看你這個人,不按規矩辦事,很多領導都會心生厭惡的。
韓永偉把這一點拎出來說,正是要在這頭,做文章。
楊開遠點點頭,像是把這話聽進去了。
「的確,永偉啊,你提醒的這一點很重要,有時間,要和柳城市的班子談一談。」
「是,書記!」韓永偉應著,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快。
楊開遠看向一邊默不作聲的黃喻良。
方才那半場,黃喻良句句在理,此刻卻一個字都不接。
這反常的安靜,落在楊開遠眼裡,自然有別的意味。
「喻良同志,前面你們還爭論得面紅耳赤,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開遠書記,據我所知,最近顧明山同志的兒子顧海亮,牽扯了兩起刑事案件,是不是,他們這樣處理,與這兩起刑事案件有關係?」
他這一句,不急不慢,卻像是一枚棋子,輕輕落在了棋盤上。
方才韓永偉那番」組織紀律」的大道理,被他這一句話,輕輕巧巧地,撥到了一邊。
查的若是牽著一樁命案、一樁強姦案的人,那還談什麼越不越級?
這一問,問得韓永偉一時竟不好接。
柳城那些人的帳,要是真跟顧海亮的案子連著,那他方才那番話,就成了替人開脫的由頭。
韓永偉不緊不慢地說。
「喻良書記,這件事我知道,我也狠狠批評了顧明山同志,顧明山同志也承諾,他不會幹涉公安局的辦案。」
「承諾」二字,他咬得很輕,卻像是在替顧明山,先畫下一道保命的線。
楊開遠點點頭,像是在這兩邊的話里,抽絲剝繭的,理出個章程來。
他這一句」和他們幾個談一談」,既是給韓永偉那番話的一個回應,也是給黃喻良那記點破,定了個調子。
「這幹部家庭的家風,是要好好提倡一下,不過,一碼歸一碼,喻良同志,你就不用給他們辯解了,到時候,和他們幾個,談一談。」
黃喻良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
韓永偉微微笑了笑,像是這一局,他扳回來一點。
他本以為,自己那番」組織紀律」的由頭,能替顧明山擋一擋,誰知黃喻良一句話,又把話頭牽回了顧海亮的案子上。
可楊開遠一句」和他們幾個談一談」,到底是把何凱、牛管軍這一條線,給擺到了明面上。
「書記啊,我聽說省政府那邊有一個會議,明天,何凱同志應該會來省城開會的,到時候……」
「這個我沒有時間。」
楊開遠道,把話頭一掐,「你和喻良同志,代表組織,和何凱同志談一談吧。」
這一句,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是不去談,是讓這兩位去談。
韓永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勻開。
他本想借著」代表組織」的名義,去給何凱那小子上上眼藥,誰知到頭來,是跟黃喻良綁到了一處,同去同歸。
這一路,怕是不好走。
……
看著黃喻良與韓永偉兩個人離開,秘書吳青走了進來。
辦公室的門,在兩人身後合上,那點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也隨之散了大半。
楊開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這一屋子的話,都捋順了。
「書記,剛才公安廳的岳廳長打電話,如果您有時間,他現在就過來匯報!」
「嗯,讓他現在就過來,一個小時後,我要出去。」
吳青點點頭。
「好,書記。」
吳青出去不到十分鐘,岳山河便被帶了進來。
公安廳廳長,在這省城裡,算得上一號人物。
可進了這間辦公室,岳山河的步子,還是收得穩當,腰板挺得直,臉上沒掛著笑,也沒繃著。
岳山河一身警服,步子利落,進門先敬了個禮。
「楊書記!」
「嗯,山河同志啊。我交給你的那個案子,查得怎麼樣?」楊開遠直截了當,沒有寒暄。
岳山河一臉認真。
「書記,我們與魔都警方聯動,目前已經摸清楚了這個案子的基本情況了!」
「能不能查到資金流向?」
岳山河搖搖頭,那神色里,帶了幾分不易見的沉重。
「書記,這很難,他們洗錢的手段非常專業,銀行卡也是從網上購買的,涉及上萬個帳戶,而且還不是一次性的洗,至於最終流向哪裡,現在已經是很難查實了。」
上萬張卡,一道洗一道,那些錢,像是進了個無底的迷宮,七拐八繞,就沒了影。
這話岳山河沒說出口,可那份分量,他掂得出來。
他說著,像是怕楊開遠怪罪,又補了一句。
「我們已經在盡力了。」
「這就是說,現在都不知道那些贓款去了哪裡,對嗎?」楊開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岳山河點頭,話裡帶了幾分艱難。
那兩個字一出口,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關,沒過。
「書記,據我們估計,這些錢,極有可能還是流入了金家……」
他說到」金家」兩個字時,聲音放低了半分,像是怕這兩個字,在這屋裡,撞出什麼響動來。
「金家」兩個字,落在這屋裡,像是帶了幾分涼意,楊開遠握著茶杯的手,沒有動,面上也看不出什麼變化,可那兩個字,卻像是在他心裡,落了一記重音。
楊開遠擺手。
「不要用估計這個詞,山河啊,你們做事情,需要證據,我不想聽估計、可能、大概這些詞,繼續查,還有主犯,一定要查到他的下落,時機成熟,再收網,記住,最大限度,降低那些老人的損失。」
這話,一字一字,落得極實。
楊開遠沒多解釋,可那幾句,已經把案子的輕重、收網的時機、還有那底下老人的份量,都說盡了。
岳山河一凜,站直了身子。
「是,書記。」
他沒有再多說,把那份退意,壓了下去。
楊開遠這三句兩句,句句都釘在」證據」和」收網」上頭,聽得岳山河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幾分。
「當然,你們必須要與部里多溝通,多匯報,這畢竟,不是我們一個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