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整頓教育


  回了市里已經是傍晚時分,接近下班時間。

  下鄉跑了一天,何凱臉上帶著風塵,可精神一點不見疲。

  車進了市委大院,他沒讓老劉再送,自己拎著包下了車。

  何凱直接去了市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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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在市委的辦公室,他進門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又倒了杯開水,一口灌下去半杯。

  剛剛坐下,門被敲了兩下,李向軍便走了進來。

  他也是還沒走,聽見市長回來了,特意過來看一眼,手裡還攥著自己的保溫杯,進門先把辦公室掃了一圈,見只有他們兩人,才把門帶上。

  「何市長,聽說今天下鄉了!」

  李向軍在門口站住,笑呵呵地問,目光在何凱臉上掃了一圈,想從這張臉上看出點今天的風向。

  何凱點點頭,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是啊,剛回來!」

  「聽說你去了蘆崗鄉,是不是金俊山的接待問題?」

  李向軍坐下來,壓低了一點聲音,眼睛往門口掃了一下。

  這陣子金家的事在班子裡傳得沸沸揚揚,誰都想看看市長到底接不接這茬。

  何凱搖搖頭,「他們企業喜歡怎麼接待就怎麼接待,我現在也不想管他們的事!」

  他把茶杯推到一邊,沒接這個話頭,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這話聽著是不管,可李向軍聽出來了,市長這會兒的心思,壓根不在金家那座墳上。

  「何市長這麼晚開會有事嗎?」李向軍看他神色,知道不是閒聊,把保溫杯擱在腿邊。

  」對,剛好你來了,你現在負責市委常務工作,我今天就是有件事想向市委通報一下!」

  」什麼事?」李向軍身子往前傾了傾。

  何凱將張妍已經準備好的一份資料推到李向軍面前,「你先看看吧!」

  李向軍扶了扶眼鏡,認真看了一遍。

  他先是隨意翻著,一頁一頁往下看,越看越快不起來,看到照片那幾頁,手指停住了。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他的神色也變得嚴肅,「何市長,有這麼嚴重啊!」

  何凱點點頭,「是啊,教育系統的問題很嚴重,這簡直就是偷竊!」

  他說」偷竊」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偷的不是錢,是孩子的飯,是老百姓對教育的那份信。」

  「如果這是真的,何市長,我支持嚴查教育系統!」

  李向軍把材料放回桌上,聲音沉了下來,「這要是捅出去,全市的家長都得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查就得查到根上,不能只拿幾個小的頂缸。」

  何凱點點頭,「還有更加嚴重的問題,我們某些學校領導將學校的項目交給自己的親屬,或者採用其他更加隱蔽的方式拿好處,這樣子我們這個社會還有什麼公平可言?」

  他說到」親屬」兩個字,看了李向軍一眼,」孩子上學的事,本是家家戶戶的指望,要是連這一頭都被人鑽了空子,老百姓還信什麼?」

  李向軍抬起頭,「何市長,您這是有所指!」

  何凱笑了笑,」你知道?」

  「當然,何市長,我有所耳聞!」

  李向軍點了點頭,沒多說,兩個人都是明白人,有些話點到為止,挑明了反而不好辦。

  他心裡清楚,市長說的是誰,只是這種事,沒擺到檯面上之前,誰也不會先開口。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沒有繼續提及這件事。

  話到這兒,再往下說就多餘了。

  李向軍把材料重新理齊,放到自己手邊,等著開會。

  他在心裡掂量,今晚這一上會,教育系統怕是要動一動了,至於動到哪一層,他不打算問,也不該問。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下去,人反倒更清醒了幾分。

  時間也很快到了七點五十。

  窗外天早就黑透了,樓下的路燈映著玻璃,辦公樓里大半樓層都熄了燈,只剩會議室這一層還亮著。

  牆上的掛鍾一格一格走,分針眼看就到點。

  何凱站起身,把那沓資料拿起來,「走吧,我們去開會!」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走廊的聲控燈一盞盞亮過去,腳步聲在空樓里格外清楚。

  會議室里,所有的常委都已經到了。

  長條會議桌兩邊坐得滿滿當當,桌上擺著保溫杯、筆記本,有人低頭翻材料,有人低聲說著話,見他們進來,紛紛抬頭,說話聲一截一截地停了。

  包括特別叫來的分管教育醫療衛生的何曉燕。

  她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個文件夾,坐得規矩,可手指一直在文件夾邊上捻來捻去,紙角都被捻得起了毛。

  何凱與李向軍一前一後進了會議室,坐定之後,何凱掃視一眼會議室。

  一張張臉掃過去,誰也沒先開口,屋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他沒急著說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這才開口。

  在座的都曉得,市長一上來先喝茶,多半是有分量的話要說。

  「同志們,今天占用大家的休息時間開一次常委會,顧書記休假,但重大事項還是要上會討論一下的!」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過一圈,」書記不在,不是說事情就擱下了,恰恰相反,越是這種時候,越得把該議的事議清楚。」

  屋裡有人輕輕點了點頭,沒人出聲。

  」今天涉及教育問題,我特意通知了分管教育的副市長何曉燕同志,現在請何曉燕同志向常委會匯報一下教學系統的情況!」

  何曉燕有點緊張,「何市長,各位領導,我向市委匯報一下我們市教育系統的情況,請各位領導對我們的工作提出意見建議!」

  她站起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手裡的文件夾翻得嘩啦響,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

  說著開始講教育系統的情況。

  她先是報了一組總數,又分了小學、初中、高中三塊,每一塊都是規模、投入、升學率,數字一個接一個,報得很順。

  何曉燕說了說全市教育系統的基本情況,都是政府工作報告中的那些數據。

  在校學生多少、老師多少、學校多少,升學率、入學率、經費投入,一串數字念下來,一個問題也沒提,句句都是成績。

  她念得有板有眼,」近年來,在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下,教育事業持續健康發展」,一句接一句,全是報告上的原話。

  顯然這都是模版式的報告,不知道從哪份材料上原封不動搬下來的,換個地名就能用。

  何凱擺擺手,「何曉燕同志,這些情況大家都知道,我們就想聽一聽問題!」

  他語氣不重,可何曉燕還是頓了一下,聲音卡在嗓子眼。

  何曉燕更加緊張,她突然想起來張妍給她送過去的那些問題,心裡咯噔一下。

  她頓了頓,把文件夾翻到後面一頁,可那一頁她顯然沒準備,手指在空頁上摩挲了兩下。

  「各位領導,我們教育系統還有很多問題,比如教育資源分配不公,校園霸凌等等情況,我們教育系統一定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加速改革,解決存在的問題……」

  她念著,語速越來越快,又繞回了那些不痛不癢的老話。

  何凱皺著眉頭聽完這些,何曉燕隻字沒有提及小學營養餐的問題。

  一個字都沒提。

  他端著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轉著,一直聽到她念完,也沒打斷。

  等最後一個字落了地,他才放下茶杯,屋裡又靜了一瞬。

  」講完了?」他問。

  」講、講完了。「何曉燕應著,趕緊把文件夾合上。

  等何曉燕說完,何凱看了眼身後的張妍。

  張妍立刻會意,她起身打開了會議室的大屏幕。

  投影燈一亮,白光照到牆上,她把自己的電腦接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又回頭看了何凱一眼,見他點頭,才點開文件。

  何凱接著說,「最近根據群眾反映,我們市政府安排人員實地走訪,包括我自己也進行了了解,問題很嚴峻,大家先看一些照片吧!」

  他這話一出,屋裡本來壓著的動靜又小了幾分,好幾個人抬頭去看屏幕。

  張妍點開一個編輯好的文檔。

  她退到側邊,把操作的位置讓出來,自己站到投影燈照不到的地方。

  屏幕上出現了小學生們所謂的」營養餐」。

  各種場景,各個學校。

  一張接一張翻過去,一塊冷大餅、一勺鹹菜,孩子端著紙盤子站在食堂門口,筷子還沒動。

  另一張,教室里兩種餐並排擺著,有魚有肉的那一桌,和雞蛋饅頭鹹菜的那一桌,隔著幾條過道,孩子的眼神都不一樣。

  再一張,老師餐廳里的紅燒肉、炸雞塊,油亮地堆在大盤子裡,旁邊就是那隻泔水桶。

  每一張底下都標著學校、日期,有的還標了拍攝時間。

  翻到最後幾張,是老師餐廳的圓桌和那一大盤一大盤的菜,油光映在鏡頭裡。

  張妍出去拍了照片還是非常的細緻,角度、時間、學校名稱,一張一張標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人抵賴。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有人放下了筆,有人把保溫杯蓋慢慢擰上,沒人說話。

  一張張臉映著屏幕的光,臉色都不大好看。

  中間有一位常委咳了一聲,又趕緊壓住,低頭去翻面前的材料,翻得嘩啦響,其實一頁也沒看進去。

  李向軍坐在旁邊,臉色沉得很,一言不發。

  屏幕的光在每個人臉上晃,誰也不先開口。

  看完照片,何凱再次掃視一眼會場,「同志們,這就是我們給孩子們的營養餐!」

  他把」孩子們」三個字咬得重,」財政的補貼,一塊一塊撥下去,到了孩子嘴裡,就剩這麼一塊餅、一勺鹹菜。」

  說著何凱看了眼何曉燕,「何曉燕同志,你來解釋一下!」

  何曉燕已經有些慌了,「何……何市長,這個情況我不是太了解,這些情況,下去我一定調查處理!」

  她聲音發顫,手裡的文件夾捏出了褶子,眼睛不敢看屏幕,也不敢看何凱,只盯著自己面前的桌面。

  」怎麼處理,何副市長,你在這個崗位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是說,我不避諱我們政府部門出現的問題,我也不怕自曝家醜,我想請問你這件事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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