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最有力的線索
唐海亮有些得意,他索性不說話了。
他當然能聽到秦嵐話語中的弦外之音,那就是說睢山縣就是鐵板一塊。
他坐在椅子上,嘴角那點笑沒收,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秦嵐倒計時。
你說得再多,拿不出證據,天亮你就得放人,這一層,他看得明明白白。
他在這地方經營了十幾年,誰的嘴硬、誰的腿軟,他心裡都有一本帳,眼前這幾個外地人,熬不過他。
鐵板一塊,他盼的就是這塊板再焊死一點,誰也敲不開。
秦嵐拍了拍桌子,「唐海亮同志,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手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跟著一顫,水晃出來一點。
她這一拍,是把話撂在明面上,也是在給他最後一個台階,可對方不接,反倒像是被拍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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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證據就拿出來,拿不出來明天早上你們就要讓我回去了!「
唐海亮眼皮都沒抬,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寬慰她,」秦處長,我是老同志,政策我比你熟,你們沒有證據,不能久留我。」
「哼,政策倒是很清楚啊!」
秦嵐盯著他看了幾秒,冷笑了一聲。
她聽出來了,這人不是糊塗,是把每一條規定都掰碎了,專門挑對自己有利的那幾句記著。
唐海亮抱起雙手,閉上了眼睛,一副閉目養神的架勢,連呼吸都放慢了,擺明了不再奉陪。
你問,他不答。
你等,他不急。
屋裡的時鐘滴答滴答,倒像是在替他催秦嵐走人。
他甚至還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找了個更舒服的靠背角度,眼皮都不抬一下。
」好,那就請你再想一想,想清楚隨時叫我!
「秦嵐站起身,把筆錄一合,沒再看他,轉身出了門。
門在身後帶上,她在走廊里站了兩秒,才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這一場,她沒能拿下來,可她也知道,急不得,硬逼只會讓他把嘴閉得更死。
走廊的燈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發澀,她扶著牆緩了一下,才往隔壁走。
秦嵐回到隔壁的房間,睢山縣紀委書記孫婷也過來啦。
」秦處長,怎麼樣?」
孫婷手裡還端著兩杯熱水,進門就問,目光在她臉上找答案。
她這一夜也沒合眼,眼圈發青,外套搭在胳膊上,一路小跑著上來的。
秦嵐搖搖頭,一臉的疲憊已經能說明問題。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半天沒說話。
桌上的筆錄攤著,她看了一眼,又把它合上了。
整整一晚上,問了不知道多少遍,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一個實在字都沒蹦出來,她心裡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秦處長,這個唐海亮非常的狡猾,鎮上很多人都不敢說!」
孫婷把一杯水遞到她手裡,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下去問過,一提到他,人家就關門,要麼說不清楚,要麼轉身就走,有個老支書話到嘴邊,一看門口有人,又咽回去了,鎮上的人怕他,怕了十幾年,不是你我幾句話就能掰開的。」
秦嵐坐了下來,」孫婷啊,如果這個人攻不破,那麼睢山縣還是鐵板一塊,這一點我們清楚,唐海亮也清楚,所以他才篤定我們拿不下他!「
她捧著杯子,熱氣熏到臉上,也沒覺得暖,」他吃准了我們只能憑證據說話,又吃准了這地方沒人敢站出來。」
」秦處長,還有一個問題,孟局長一個小時前打電話,唐海亮以前的那些小弟組織了一伙人,又煽動大量的村民,可能會發生群體性事件!「
孫婷往前湊了湊,」外頭已經有人在串了,就等一個由頭。說是要討說法,其實是給他撐場子,真鬧起來,遭殃的還是老百姓,這些人挑的都是農忙剛過、閒在家裡的老人婦女,幾句話一煽動,就跟著走了。」
「我知道,這個人就是一個藏匿的很深的黑惡勢力頭子!」
秦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明面上的書記,暗地裡的山大王,這一套他玩了十幾年,打著村民的旗號鬧事,最後帳還是算不到他頭上,他自己永遠站在圈外,還落一個群眾擁護的名聲。」
「所以你要注意安全啊!」
孫婷眉頭擰著,看了一眼門外,」這一層我得跟你說清楚,夜裡你別一個人單獨走動,外頭那幫人認不出誰是秦處長,可真要起了哄,撞上誰算誰。」
秦嵐點點頭,「我明白,孫婷啊,謝謝你們的配合啊!」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經不那麼燙了。
孫婷又叮囑了兩句,才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
......
孫婷離開,秦嵐休息了一陣。
她靠在沙發上,閉著眼,腦子裡卻停不下來,一頁一頁翻著白天的材料。
窗外的路燈隔著窗簾透進來一條光,落在地板上。
隔壁房間裡,唐海亮大概已經睡著了,安靜得不像話。
她揉了揉眼睛,想去洗把臉,剛站起身,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外省號碼。
屏幕上那串數字她一個都不認識,歸屬地隔了大半個省。
她看了一眼,遲疑了半秒,還是接了。
這個時候來電話,不是公家人,公家人的號碼她都存著。
又不像騷擾,那頭一上來就報了她的稱呼。
」是秦處長嗎?」
」對,我是秦嵐,你是哪位?」她一邊問,一邊把手機換到耳邊,腳步停在房間當中。
」秦處長,不要管我是誰,我是一個知情者,唐海亮與縣裡那些官員的事情我知道!」
對方聲音壓得低,聽不出年紀,背景里有一點車流聲,像是在街上,又像是在一個半開著窗的房間裡。
秦嵐頓了頓,「先生,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她往前走了兩步,把聲音放穩,心裡那根弦卻繃緊了。
辦案這麼久,這種匿名電話她接過,十有八九是來探口風的,可這一個,上來就點唐海亮和縣裡的官員,不像空話。
「對不起,秦處長,您也知道,一旦唐海亮知道我是誰,那我全家都……」
那頭頓住了,話沒說完,意思到了。
電話里能聽見對方粗重的呼吸,停了好幾秒。
「你想怎麼樣?」
秦嵐壓低了聲音,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空空蕩蕩,只有一輛車停在路燈底下,看不太清。
她沒急著答應,也沒回絕,先把人穩住。
」秦處長,我現在就在睢山縣,我想當面告訴您,主要是有很多資料,電話里說不清楚!」
對方說得急,又刻意壓著,「本子、帳、人名,一樣一樣,我都帶著。」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這些東西,我攢了不是一天兩天,就等一個敢收的人。」
」你在哪裡?」她追問了一句,眼睛沒離開樓下。
對方平靜地說,」您現在出來打一輛車,計程車就在樓下,我會再次打電話的!」
說完電話便直接掛了,聽筒里只剩忙音。
秦嵐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半天沒動。
對方連見面地點都不讓她挑,要她自己下樓、上出租、等下一通電話,一步步都被安排好了。
可那些「資料、帳、人名」,正是她這一夜最缺的東西。
她把手機在掌心裡翻了個個兒,那串陌生號碼還停在屏幕上,她猶豫了一下,沒回撥。
秦嵐沒有多想便穿好外套準備出門。
她抓過桌上的手機和筆記本,正要去開門,手都搭到門把上了。
這一夜熬到這個點,忽然冒出一個知情人,她心裡不是沒有過一閃而過的疑,可那些材料、那個名字,太勾人,她顧不上細想,腳已經往門口挪。
但電話再次響了。
秦嵐掏出手機,是何凱打過來的,她匆忙按下接聽鍵。
屏幕上」何凱」兩個字一亮,她心裡先犯了嘀咕,他人在柳城市裡,這時候打過來做什麼。
」何凱啊,明天再打電話吧,我這會有事呢!」她一邊說,一邊已經把手搭在門把上,另一隻手在找鞋。
「什麼事,你是不是要出去?」
何凱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不高,卻很穩,一個問句,砸得很實,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秦嵐愣了愣,」你怎麼知道?」她握著門把的手停住了,鞋也忘了換,她明明還沒下樓,門都沒開,他怎麼知道她要出去?
」不要問那麼多,秦嵐,剛才是不是有人給你打電話了?「那頭沒有接她的反問,只追著這一句。
」對啊,有問題嗎?」她心裡那點不安被這句話勾了起來,可還是沒反應過來。
」當然有問題,秦嵐,你下樓,我就在樓下!」
掛了電話,秦嵐快步下樓。樓梯間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來,又在她身後一盞盞滅掉。
她一步兩個台階,外套還沒扣好,心裡頭那點急變成了納悶。
他怎麼會在這兒,又怎麼會正好趕在這個電話之後。
果然,那輛黑色的雅閣就在樓下停著,車燈沒開,靜靜伏在路邊。
車是他從市里一路開過來的,方向盤上還留著夜風吹過的涼意。
他沒有熄火,也沒有按喇叭,就那麼等著,像知道她一定會下來。
秦嵐一眼就認出了那輛車,那還是她當初開過的車。
秦嵐快步上車,拉開車門坐進去,「你怎麼來了?」
車裡暖氣開著,一坐進去,她才發覺自己後背是涼的,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被風一激,打了個寒戰,搓了搓胳膊。
何凱抓住秦嵐的手,感受到冰涼。
她的手涼得像剛從外頭抓過,他一隻手把它攥在掌心裡,沒急著鬆開。
「從市里趕過來的,進了城先繞到你們樓下,沒敢上去打擾,一路沒歇,就怕你這邊出岔子。」
「秦嵐啊,我讓孟局長幫忙,那個號碼是個虛擬號!」
秦嵐一臉的震驚,」你在監聽我的電話?」
她抽了一下手,沒抽出來,眼睛在昏暗的車裡找他的臉。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重,可辦案的人被人盯著電話,換誰都得咯噔一下。
「秦嵐,只是用了一些技術手段,給你打電話的那個號碼是個虛擬號,孟局長已經安排了,只要找到這個人,唐海亮再也裝不住了!」
何凱語速不快,一句一句說清楚,」這種號,打一次換一個落點,你直接下去見,人沒找到,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他們要的,就是你一個人上那輛出租。」
「那我該怎麼辦?「
秦嵐定了定神,聲音低下來,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收緊,心跳這才慢慢回到原處。
她這才回過味來,剛才那通電話,從頭到尾都是個套。
何凱笑了笑,「秦嵐,下面有一輛計程車,你上車等電話就行,只有通話,孟祥海那邊才能更快定位找到人!」
他鬆開秦嵐的手,又拍了拍,「你照他說的上車,電話來了接著聊,聊得越久越好,別掛,別問他在哪,孟祥海那邊順著信號摸過去。」
「你們是不是預謀很久了!」
何凱笑了笑,「秦嵐,這裡我還是熟悉的,只不過我走得急,有些事沒有完成!」
秦嵐知道何凱說著就是張青山,「看起來我還要做一次誘餌!」
「當然,給你打電話的人原本是要混淆視聽,拖延時間,甚至會威脅到你的安全,不過那也是揪出張青山唐海亮這些人罪惡的最有力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