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問題解決了
秦嵐的心臟突突跳了起來,一下一下,撞得她耳根都跟著發熱。
郊外,又是一個陌生人的計程車。車窗外沒有路燈,也沒有行人,四下黑得發沉,只有車輪壓著路面的聲音。
即使她以及知道自己沒有什麼危險,但還是有些緊張。
她坐在后座,手在膝蓋上攥著,面上卻不能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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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電話里,對方拿何凱說事,這一下是戳到了她最軟的地方,可她知道,這時候一慌,就被人牽著走了。
她把手機貼著耳朵,聲音儘量放平。
她還是強壓內心那一絲緊張,「是嗎,你這麼自信?」
秦嵐的聲音穩住了,尾音卻輕輕顫了一下。
「當然,秦處長,考慮一下吧,我還知道你老公何凱的事情,那可是足以讓他萬劫不復,只有我們能讓他渡過這場劫!」
那頭的聲音慢條斯理,一句話里軟硬都有,先拿何凱壓她,再拋一根」救人」的繩子,好像幫她是天大的人情。
秦嵐深吸一口氣,喉頭動了動,剛要開口,容不得她說什麼,電話被掛斷。
聽筒里只剩忙音,她握著手機,指節發白,屏幕的光熄下去,照得她半邊臉沒入黑暗。
她想再撥回去,號碼已經是虛擬的,撥不通,也不能撥。
車窗外的黑一層層壓過來,她逼自己把慌亂咽回去,記著何凱在樓下交代的話,接著聊、別掛、別問對方在哪。
可人家沒給她聊的機會。
計程車駛出環城路,進入了一條縣道。
這路上沒有路燈,兩邊的田野黑成一片,只有車頭兩道燈柱往前探,偶爾照見路邊一棵樹、一段矮牆,又立刻被黑暗吞沒。
車子越開越偏,連個對向的車都沒有。
司機沒有回頭,他看了眼後視鏡,「秦處長,不要擔心您的安全!」
」你是誰?」秦嵐盯著後視鏡里那雙眼睛,聲音又繃緊了一分。
「秦處長,我是孟局長安排的,我已經在那邊臥底好幾年了!」
司機的聲音平平穩穩,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差事,方向盤握得很穩,連車速都沒變。
秦嵐很疑惑,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幾年前孟祥海就安排人臥底了,那時候孟祥海應該還是個副局長。
他這個局長幹了還不到半年,但這個城府夠深的。
她在心裡把這筆帳翻了一遍,人埋了好幾年,埋到對方窩裡去,到今天才亮出來,這份耐心,不是一般人有的。
她回頭又看了司機一眼,這人看著普通,話不多,可一個人在那樣的地方熬好幾年,是什麼滋味,她不敢細想。
」我們現在去哪裡?」
「秦處長,您放心,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孟局長應該已經通過定位確定了那伙人的位置!」
司機把車緩緩靠邊,停在一段沒有人家的路邊,熄火,車燈還留著。
秦嵐點點頭,」他們到底是誰?」
「秦處長,對不起,這個現在還需要保密!」
司機搖了搖頭,眼睛看著前方的黑,不再多講一個字。規矩就是規矩,他不說,秦嵐也不再問。
沉默了十幾分鐘,車裡只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秦嵐幾次想問,都忍住了,司機不說,問了也白問。
窗外的黑一動不動,偶爾遠處有一輛車過去,兩道光掃過田野,又沒了。
她把手放在腿上,數著自己的心跳,一秒、兩秒,熬著這十幾分鐘。
司機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電話里不是剛才打電話的那個人,而是孟祥海。他接起來,應了兩聲,語氣恭敬。
」小楊,把秦處長送回去吧,我們已經解決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不長,乾淨利落。
」是!」
他掛了電話,重新發動車子,車頭一調,往縣城的方向開。
秦嵐懸著的那顆心這才落下來,可」解決了」三個字到底怎麼個解法,他一個字沒提。
她扭頭看了他一眼,他目視前方,嘴裡沒多餘的話,這就是干臥底的人,問到哪句說哪句。
秦嵐被送回酒店。車停在門口,她下車,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計程車沒多留,掉頭就走,很快隱進夜裡。
她攏了攏外套,快步上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來,又在她身後一盞盞滅。
回到那間臨時的問詢室,卻見何凱坐在那裡。
屋裡的燈亮著,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像是等了有一陣了。
旁邊幾個辦案的同志見她回來,眼神裡帶著鬆快,又帶著點說不出的意味。
唐海亮坐在對面那張椅子上,背挺得直,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見秦嵐進來,何凱笑著說,」秦大處長來了!」
「何凱,你這是……」
秦嵐站住了,上下打量他一眼,心裡那根剛松下來的弦又提了半分。
她這一趟出去折騰半宿,他倒好,坐在這兒喝茶,跟沒事人一樣。
「黃書記那邊同意了,怎麼,這免費的勞力你不歡迎啊!「
何凱把水杯放下,攤了下手,一副賴著不走的樣子,」我在這兒坐了半天,比你那趟車穩當。」
若不是當著她的同事還有被調查人唐海亮,秦嵐估計都可以揪住何凱的耳朵。
她這話只能在心裡轉一圈,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人倒是會挑時候,偏偏坐在審訊的地方,一句正經話沒有,倒像串門來的。
她的臉微微泛紅,一方面是之前在計程車上的緊張導致,最關鍵的還是何凱。
當著一屋子人,她不好發作,只能壓低聲音。
」好了,你就不要摻和了!」她從他身邊走過去,不想理他。
何凱卻沒有動,他笑了笑,轉頭看向面無表情的唐海亮,「唐書記,同事一場,我提醒你就到這裡了,你也很清楚你的罪行,如果這是一百多年前,對你採取凌遲那都不過分!」
他這話不高,卻字字砸在對面人臉上,屋裡一下子靜了,連翻材料的聲音都停了。
唐海亮身體抽搐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手指在膝蓋上收緊,臉上的肉動了動,到底沒接話,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他大概沒料到,一個市長會當著這一屋子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他端著的那點架子,被這一句頂得晃了晃。
何凱接著說,「今晚就到這裡吧,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晨你的價值也就沒有了!」
這話比罵他還重,唐海亮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吭聲。
說著他起身,」秦嵐,就這樣吧!」
但唐海亮卻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響,「何凱,你他媽的自己都朝不保夕,還有閒心管我!」
他脖子上的青筋繃起來,聲音又急又啞,憋了一夜的火終於壓不住了。
」唐海亮,嘴巴放乾淨點,我可不喜歡你這樣的嘴巴!「
何凱停住腳,沒回頭,語氣平平,卻把對方那句罵壓了下去。
「何凱,我可以講,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唐海亮往前探了一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都變了調,他知道再扛下去,自己一點退路都沒有,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何凱笑著說,「你沒有底牌了,不說就算了!」
他連停都不停,抬腳就往外走,壓根不接這個條件的話頭。
什麼條件,到了這一步,談條件的資格早沒了。
說著他轉身走出房間,房門還沒關上,就聽見裡面傳來氣急敗壞的叫聲,「何凱,媽的別走,我他媽說了,不就是個死嗎!」
那聲音撞在門板上,又散出來,裡頭椅子倒地的響動都跟著出來,剛才那股閉目養神的鎮定,這會兒碎得一乾二淨。
一屋子辦案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動,等的就是這一聲。
何凱笑了笑,看向秦嵐,」安排人繼續吧,我要休息了!」
秦嵐簡單安排一番,她跟著何凱去了自己住的房間。
走廊里很靜,兩個人一前一後,誰也沒說話,只有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
她心裡清楚,唐海亮這一嗓子,等於是把堵了一夜的口子喊開了。
關上房門,秦嵐臉上露出一絲輕鬆,「何凱,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門外的聲音一隔,她這才把肩上那股勁卸下來,一屁股坐到床沿,抬手鬆了松領口,長長出了一口氣,肩也塌下來。
」我沒做什麼,都是孟祥海那邊的功勞!「
何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今晚這一通驚險跟他沒多大關係。
秦嵐在何凱腰間捅了一拳,「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這一拳不重,帶著點追問的氣,」別跟我打哈哈,人都送回來了,你還藏什麼。」
」秦嵐,其實今晚還是有點險,你知道給你打電話的是什麼人嗎?那可是一夥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有好幾個都是從緬北過來的!「
何凱收了笑,聲音沉下來,語氣比在問詢室里認真得多,」電話里那一套'只有我們能幫你',聽著像給你指路,實則是拿你當人質,拿何凱當籌碼。」
秦嵐依舊疑惑,「到底是怎麼回事,唐海亮怎麼和這些人有聯繫!」
她往前湊了湊,眉頭皺起來,手裡的外套攥成一團。
」這些人以前就是他的馬仔,你知道這個唐海亮都幹了些什麼?販賣人口的事情都敢幹,當初我在黑山鎮的時候,那些小煤窯里的苦力是怎麼來的,你知道嗎?「
何凱看著她,一句一句往下說,」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那些人進來的時候,一個個沒個活氣,問什麼都不敢說,原來是這麼來的。」
」那個案子你不是講過,是欒克勤乾的嗎?」秦嵐愣了一下,這案子她聽過,一直記在欒克勤頭上。
何凱笑了笑,「怎麼會呢,秦嵐,那都是唐海亮下面的這些人幹的,一個人十萬從各地綁來的,為首的那個叫阿亮的,他現在還有一個身份,緬北的一個小軍閥,這幾年從國內騙出去的人不在少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人不是一個兩個,是一撥一撥往外送,出去了就別想回來。當年給欒克勤扣的那頂帽子,也該摘了。」
」這樣啊!」
秦嵐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往後一靠,半天沒說出話,她原以為唐海亮不過是個挖山起家、強占工程的地方一霸,沒想到底下還壓著這麼一樁人命買賣,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仿佛那一夥從緬北過來的人,此刻還貼在門外。
何凱輕輕地點頭,「當然,張青山雖然沒有直接摻和唐海亮的事情,但他確實是唐海亮下了血本供起來的保護傘,這個團伙在境內外來去自如,張青山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頓了頓,」明面上一個是縣長,一個是鄉鎮書記,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底下這條線,把人、把錢、把路都打通了。」
秦嵐緩緩坐下,「看來我們的工作還有很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方才在計程車上那股後怕這會兒才漫上來,手心又是一層汗。
」是啊,秦嵐,你也算是死裡逃生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