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掛職的村支書成了女老總了


  張青山臉色變得慘白。

  他轉身狠狠地看著何凱,「何凱,我進去了,你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這句話像是從喉嚨底下刮出來的,眼睛紅著,下巴在抖。

  他還想再說下去,嘴張了張,牙齒磕在一起,聲音就斷在那兒了。

  說著抬腿就要跟著紀委的工作人員走。

  但張青山還是一個趔趄,要不是兩個工作人員攙起來,他早已經癱在地上。

  那一軟是先從膝蓋開始的,腿一卸力,人就往下墜,膝蓋磕在椅子腿上,皮鞋在地磚上蹭出半尺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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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想去扶桌沿,扶空了,整個人往前一栽,兩邊的年輕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喘得厲害,額頭上一層濕,太陽穴上青筋鼓著,剛才那點縣長的架勢全沒了,頭也沒敢再回,順著人往外走,腳步拖得老長,鞋底貼著地,一聲一聲擦過去。

  看著那帶著幾分落寞的背影,何凱搖搖頭,起身離開了茶樓。

  他把茶錢壓在壺底,杯子扣回茶盤,下樓時夥計正低頭擦桌子,抬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問。

  門一推開,外頭的太陽已經升高了,街上人多了起來,賣水果的把筐往地上一放,兩個過路的在討價還價。

  何凱站在台階上,眯了下眼,才慢慢往車的方向走。

  回到酒店,秦嵐也開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攤在床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往裡碼,卷宗一摞一摞碼進紙箱,膠帶撕開的聲音一段一段的。

  她聽見門響,頭也沒抬,手上照舊,只把一疊材料往邊上推了推,給他騰出個坐的地方。

  屋裡暖氣開著,窗上蒙了一層淡淡的水汽,走廊里有人推著車走過去,輪子在地毯上悶悶地響。

  「怎麼,要走了!」

  秦嵐點頭,「是啊,領導打電話,我們把所有卷宗向清江市紀委移交,也該休息休息了!」

  她把最後一摞材料壓進箱底,直起腰捶了捶後背,」這一趟熬下來,我這腰快直不起來了。」

  何凱攬過秦嵐,「是啊,快到春節了,該休息休息了!」

  她肩膀往他懷裡靠了一下,又想起手上還拿著東西,笑著掙開,把膠帶槍往箱上一按。

  」我有一天時間,打算干點什麼?」

  」去黑山鎮看一看吧!」

  秦嵐推開何凱,「怎麼,在這黑山鎮還有什麼牽掛,是不是偷偷養了情人!」

  她說完自己先笑,眼睛卻不躲,等著看他怎麼答。

  何凱知道秦嵐這是開玩笑,「是啊,整個黑山鎮都是我的情人,那是我真正開始的地方!」

  他說得一本正經,還點了點頭,像是陳述一件公事。

  秦嵐手裡的衣服往箱裡一塞,」行啊,那我可得去看看,這些情人長什麼樣。」

  開著玩笑,何凱笑著幫秦嵐收拾好行李裝上車。後備箱蓋上,兩隻箱子擠得滿滿的,他又把卷宗紙箱往后座挪了挪,塞緊。

  兩個人直接去了黑山鎮。

  他們沒有給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去找那些曾經的同事,只是緩緩地開車在街上溜達著。

  車開出縣城,拐上那條熟悉的路。

  冬天的田野是灰黃的,收割完的地里立著幾排秸稈,風一過就響。

  路邊有幾處新砌的院牆,水泥還沒幹透,遠處一排排的楊樹只剩下枝杈。

  有輛拉菜的三輪從對面過來,車斗用棉被捂得嚴嚴實實,騎車的人臉凍得通紅,見他們的車慢,還往邊上讓了讓。

  何凱開得不快,偶爾有車從旁邊超過去,他也不追。

  進了鎮子,他沒往鎮政府那邊拐,就沿著主街慢慢走。

  得益於產業推進,大量的外來人口進入,黑山鎮依舊有了一絲都市的影子。

  街上比從前熱鬧得多,招牌換了新的,幾家店門口擺著花籃,玻璃門上貼著招工的字。

  路邊停的外地牌照車一排一排,有幾個說普通話的年輕人夾著包從樓道里出來,邊走邊打電話,語氣都是「下周就到位」。

  十字路口那家老飯館還在,門臉加寬了,門口架起了烤爐,煙順著屋檐往上爬,隔著窗能看見裡頭坐滿了人。

  同樣因為外來人口增多,這裡也成了房地產行業的藍海。

  林曉的公司在這裡有項目,還有好幾家本地的開發商也在搞建設。

  隔兩條街就是售樓處,門口立著一張巨幅的樓盤圖,兩個穿制服的在發單頁,見車慢下來就往窗邊湊。

  塔吊在遠處慢慢轉,鋼筋一根根往上抬,圍擋上刷著」准現房」。

  甚至鎮子上還在修建學校與醫院,教學樓已經封到了三層,腳手架密密地纏著,醫院那邊剛打好地基,土是新的,一台挖機停在坑邊沒熄火。

  副駕駛上的秦嵐看著這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她也發出了感慨,「何凱,記得我第一次來這裡,那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她把手貼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才收回來,」那時候街上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

  「是啊,沒想到這裡能發展得這麼快!」

  「怎麼,有點小驕傲了!」

  何凱笑了笑,「秦嵐,話不能這麼說,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黑山鎮的底子本來就好,有資源,還有產業,甚至還有很好的區位優勢!」

  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比了一下,」我就是當年把路理了理,剩下的都是後頭這些人干出來的。」

  」給我還謙虛上了,怎麼,不打算停下來看看?「

  秦嵐故意拖長了聲音,」當了市長,連自己幹過的地方都不敢認了?」

  何凱笑了笑,」我想去溪水村看看,看看張芳芳這個總經理幹得怎麼樣!」

  「怎麼,還惦記著她啊!」

  」是我戳到你的痛點了?「何凱偏頭回了一句,自己先笑起來。

  「秦嵐,我們以前就是清清白白的同志關係,你這話說得我成了什麼了!」

  他笑著,話說得快了些,方向盤握得也緊了點。

  秦嵐看何凱有點急,她笑了,「好了,你這人就是開不起玩笑,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開快點,別在這兒磨蹭。」

  半小時後,兩個人到了溪水村。

  省農貿集團那個冷鏈產業園已經初具規模。

  這裡儼然一個微縮的城市。

  巨大的加工分揀廠房,還有冷藏庫,各種機房,還有給生產提供蒸汽的鍋爐房。

  廠房外牆上印著編號,幾輛冷鏈車正倒著進庫,倒車提示音一陣一陣地響,車尾的白氣噴出來又散開。

  鍋爐房那邊冒著一線白汽,風一吹就散了,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煤味和冷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分揀車間的窗子透出黃光,隔著玻璃能看見裡頭的人影在傳送帶邊上彎腰、伸手,一筐一筐地過。

  何凱他們並沒有進廠,而是來到了溪水村的邊上。

  他將車子停在路邊的空地,把車門鎖好,與秦嵐步行起來。

  雖然已經是冬天,但這裡整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蔬菜大棚,一眼望不到頭的那種,甚至與臨近的鄉鎮連成一片。

  棚膜上蒙著一層薄霜,太陽一照,白得晃眼。

  風從棚縫裡鑽出來,帶著濕土的氣味。

  走到棚邊能聽見裡頭水響,細密的,一直不停。

  村頭也看不到幾個人。

  或許人們都在忙碌吧。

  偶爾有一輛三輪車從田埂上過來,車斗里堆著幾筐菜,騎車的人裹著棉襖,見了生人只點點頭就過去了。

  一條黃狗趴在牆根曬太陽,見他們走近也只抬了下眼皮,尾巴在地上拍了兩下,又不動了。

  一處大棚邊上,何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何凱停下腳步,」張大媽!」

  老婦轉過頭,她愣了好一陣,「哎呀,是何書記啊!」

  她手裡還捏著一把菜苗,愣完才想起來放下,眼睛上下打量他,」我還尋思是誰呢,這臉我認得,就是不敢認。」

  」是我,張大媽,叫我何凱就行!」

  張大媽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快到家裡來,好長時間沒見您了!」

  她往身上拍了拍土,轉身就要領路,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菜苗筐挪到棚門邊上。

  」我去外地工作了,今天就是過來看看!」

  張大媽臉上堆滿了笑,「何書記啊,這一年啊,我們這裡可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給你都說不清楚了,有了那個廠子,我們的收入多了,而且家裡的閒人也能去廠里上班,這芳芳還給我們找來了技術員,給我們的大棚搞了什麼智能化什麼的,反正我也不懂!」

  她說話時手一直在圍裙上擦,擦一遍又說一句,生怕落下了什麼。

  「還有那種子,比起以前的可是好很多,不怕蟲,不生病,產量和口味還要好!」

  她一邊說一邊拿手比劃,說到」不怕蟲」時還挺了挺胸,像是替這棚菜長的臉。

  」好啊,那可不是讓你們輕鬆一下啊!」

  「是啊,我家兩個崽子本來都在南方打工,這一下子都回來了,在手機上看一看就知道這大棚里是冷是熱,需不需要澆水,澆水也在手機上點點就成了!」

  她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上還亮著一個綠色的界面,數字一行一行的,」就這個,我到現在還不太會使,都是我孫子教我的。」

  」張大媽,您家兩個兒子都在廠里上班嗎?」

  「是啊,這裡的工資不比南方低多少,他們回來挺好的,這不,兩個人都在鎮上買了房子!」

  她說著,笑紋擠到眼角,」以前一年見不著兩回,現在天天在家吃飯,我這灶上都不用歇。何書記,你說這是圖啥呢,還不就是圖個人在跟前。」

  何凱笑著點點頭,」好,那太好了!」

  告辭張大媽,兩個人繼續在村子周圍溜達。

  的確如張大媽所說,這裡的蔬菜大棚居然都實現了智能化管理。

  棚頭立著一個個小盒子,管著溫度、濕度,水肥一體。灌溉也變成了滴灌,一根根黑管順著壟溝鋪進棚里,這就能讓人的勞動強度降低很多。

  何凱蹲下來看了一眼管子接口,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秦嵐在旁邊看著這一片棚,沒說話,過了會兒才輕聲說了句,「跟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真不一樣。」

  她把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往棚膜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點霜,拍拍手又縮回去。

  風把棚頂上的一層薄雪吹下來,落在他們肩上,何凱順手替她把圍巾拉高了些。

  還沒走到頭,一輛商務車疾馳過來。

  車子停在何凱他們旁邊,張芳芳氣喘吁吁從車上下來,頭髮被風吹得貼在額角,鞋上沾著泥,手裡夾著一疊材料。

  這才多長時間,一個掛職的村支書成了女老總了。

  「何……何市長,您來這裡怎麼不打個電話啊!」

  她站定了才把氣喘勻,聲音還有點抖,一路小跑過來的樣子還沒收住。

  」張總啊,我就是隨便看一看!「何凱笑著,兩手往口袋裡一插,腳下沒停,還往棚那邊看了看。

  張芳芳卻沒有任何的輕鬆,「何市長,剛才也是張大媽打電話說您來了,正好,有一件急事我想給您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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