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定時炸彈


  何凱看向一臉焦灼的張芳芳,「怎麼了,是不是隔壁的長源縣又搞出來什麼事了?」

  「何市長,您怎麼還想著別人的事,您就沒有考慮過您自己的事情嗎?」

  張芳芳把手裡的材料卷了卷,又攥緊,聲音壓得低,「這可不是小事。」

  她說這話時腳下還帶著剛才跑過來的余勢,站定了才把兩肩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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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聽到了什麼?」

  張芳芳平復了一下情緒,先看了一眼秦嵐,才開口,「何市長,我爸爸早上悄悄告訴我,說省檢察院要查您,他可是在省檢察院有個同學!」

  她說完就盯著何凱的臉看,像是等著他把這件事駁回去。

  」你爸沒讓你轉告別人吧?」

  「沒有,他就讓我趕緊跟您說一聲。」

  張芳芳搖頭,」他說這種事,早一天知道,多一天準備。」

  何凱點點頭,他不明白怎麼會是省檢察院要調查他。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掐了掐眉心。

  腦子裡先過的是一串名單。

  這事按理不歸檢察院管,也不該這麼快就走這個口子。

  即使有問題也應該是省紀委監委。

  畢竟反貪局幾年前就併入了監委。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

  這一定與韓永偉這位省委政法委書記有關,他無法指揮紀委,但司法部門卻屬於他管。

  而且何凱本來就是紀委出來的,韓永偉這就有理由動用檢察院的力量。

  這理由還挑不出毛病,對外說起來還格外好聽。

  查自己人,最公正。再往下想,檢察院那邊一旦立了案,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找他談話、調卷、封帳,比紀委出手方便得多,也更快。

  想到這,何凱深吸一口氣,「芳芳啊,謝謝你,不過我也沒有什麼好查的,你放心好了!」

  他說著,把手裡那片凍得發脆的菜葉隨手丟在腳下,鞋尖蹭了兩下。

  「何市長,可是……」張芳芳往前跟了半步,手裡的材料又攥回去。

  何凱抬起手,「這沒什麼,他們喜歡查那就隨便查,我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那隻手抬在胸口的高度,掌心朝下壓了壓,意思是從這兒打住。

  張芳芳看向秦嵐,「秦處長,您也這麼認為?」

  她大概是覺得,夫妻兩個總有一個會說點實話。

  秦嵐笑了,「是啊,何凱他要是有問題,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斜過去,掃了何凱一眼,」我手裡可攥著他不少東西,不用檢察院費那個勁。」

  這話一出,張芳芳愣了愣,嘴角繃了一下沒繃住,忙把臉偏到一邊去。

  她又看了看何凱,兩手插在口袋裡,肩膀都沒聳一下,這才慢慢把胸口那口氣松下來,材料也收進包里,拉上拉鏈。

  她拉完拉鏈,手在包上按了按,像是還有話,到底沒再說。

  兩個人沒有繼續步行,而是上了張芳芳那輛車,去了廠子裡。

  車裡的暖氣開得足,張芳芳搓了搓凍紅的手,從副駕的包里摸出一瓶水遞給秦嵐,又回頭遞一瓶給何凱,才把車打著了。

  車進廠區大門時停了一下,崗亭里的保安出來登記,看清車牌才抬手放行。

  廠區里道路乾淨,兩側的樹剪得一樣高,路牙刷著黃漆,幾輛叉車在拐角處排隊。

  張芳芳給何凱他們介紹了一路。

  她邊走邊說,哪個車間做初加工,哪個做分揀包裝,冷庫在哪一棟,蒸汽從哪兒接過來,說得流利,不用看圖紙。

  這的確是個現代化的食品工廠,一切都是那么正規。

  現代化的控制中心,標準化的檢測流程。

  控制中心裡一整面牆的屏,分揀線上的數字在跳,幾個穿白大褂的盯著屏幕,誰也不抬頭說話。

  有個戴眼鏡的抬起頭,看見張芳芳領著人進來,站起來叫了聲」張總」,又坐回去。

  檢測室里一排試管架,樣本編著號,貼著條碼,一進一出都過機器,檢驗員把一支滴管舉到燈下看了看,才往記錄紙上寫。

  員工的著裝,還有廠區的管理,這比起絕大多數工廠都要規範,進門要換鞋、洗手、風淋,通道上畫著線,東西該怎麼放就怎麼放,地面上連一根菜葉都看不見。

  秦嵐在檢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看那張流程圖上密密麻麻的節點,回過頭對張芳芳說了句,」這比我們查案子的台帳還細。」

  不用說,這就是張芳芳的能力。

  這一座工廠便解決了上千人的就業,據說省農貿集團還在醞釀二期工程。

  規模還要翻一倍。

  不但要建設工廠,還要更大規模地推廣標準化種植。

  甚至長源縣的縣委書記鍾平安都有意向,兩縣的地挨著,渠也是通的,條件差不多。

  何凱聽著,一路只是點頭,走到車間門口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傳送帶上的菜筐,才問了一句「一天走多少」,張芳芳答了個數,他沒說話,又點點頭,像是心裡在算。

  他伸手在傳送帶的護罩上摸了摸,護罩上一點灰都沒有,他才收回手往褲子上蹭了蹭。

  兩個人在廠里逗留了一個小時便打算回省城。

  張芳芳送他們到車邊,先看了一眼秦嵐,才從後備箱裡拎出兩盒茶葉,還是給了何凱兩盒黑山鎮本地的茶葉,紙盒上印著」黑山春」,盒角有點壓痕,像是在車裡擱了些日子。

  何凱也是欣然接受了。他推了一下,見張芳芳把袋子往他手裡塞得死緊,也就沒再推,笑著說,「行,這禮我收,不然倒顯得我心裡有鬼。」

  「何市長,您心裡要是真有鬼,這茶我可就不敢送了。」

  張芳芳終於笑了一下,笑完又收了回去,」您路上慢點。」

  「芳芳,廠子的事你幹得好,我記著。」

  何凱把茶葉往后座上一放,坐進車裡,」這事你別再往外說,也別跟你爸多說,聽見了?」

  張芳芳點頭,」我知道。」

  兩個人驅車往省城趕去。

  出了鎮子,路兩邊還是那些大棚,一直鋪到遠處的坡根底下,棚頂反著白光。

  車子開上縣道,冬天天黑得早,西邊那塊天已經壓下來,顏色一層一層地深。

  路上的車不多,偶爾一輛大貨從對面過來,燈照得人睜不開眼,何凱把遮陽板翻下來擋了一下。

  車子剛上高速,秦嵐緩緩地問,「何凱啊,你還真是樹敵無數,這檢察院的手伸得有些長吧!」

  她的手搭在腿上,話說得不快,眼睛卻一直看著前面那條白線。

  何凱平靜地說,「秦嵐啊,其實我已經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就是我在柳城住的地方被人藏起來的那些錢財!」

  他把近光燈換了一下,前頭一輛車並過來,他鬆了松油門。

  「你還留著他們查啊!」

  秦嵐側過臉,眉頭一下就皺起來,手也從腿上抬起來,」你明知道是髒東西,還擱在那兒等人家來翻?」

  「當然,我需要某些人查,這樣我才能知道是什麼人想給我栽贓陷害,這考慮得太長遠了,從我一上任就開始布局,給我埋雷了!」

  他把車速壓下來,讓一輛大貨車先超過去,」人家布了幾年的局,我總不能一腳就踩進去。」

  秦嵐的眼神依舊有些擔憂,「那你就這樣等著?」

  她把車窗按下去一條縫,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頭發動了一下。

  」秦嵐,牛處他們已經起獲封存了那些東西,他們也在暗中調查這到底是誰幹的,我知道有些人已經被逼到了牆角根,昨天晚上我們市里也來了一次行動,將教育系統的那些蛀蟲一網打盡了!」他說到」一網打盡」的時候,手在方向盤上拍了拍。

  秦嵐一臉疑惑,「怎麼,你們已經行動了?」

  她轉過身,整個人朝著他這邊,」我這邊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當然,昨晚牛處親自指揮,就連李艾也被請去喝茶了!」何凱說」喝茶」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尋常公事。

  「什麼,李艾可是你們柳城市委書記顧明山的老婆!」

  秦嵐的聲音抬了一點,隨即又壓下去,回頭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箱子。

  何凱搖搖頭,「其實已經不是了,這兩個人一直在演戲,他們離婚都已經好幾年了,這個李艾就是不願意放棄市委書記夫人的光環,這才保守這個秘密!」

  」難怪。」

  秦嵐把身子往椅背上靠回去,眼睛還盯著前面的路,」當我我在柳城的時候談過話,她一句一個'我們家老顧',說得比真的還真。我們做這行的,反倒讓人家在眼皮底下演了三年。」

  何凱沒接這句,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女人演得也不容易,離了婚還得照樣回家做飯,照樣在人前挽胳膊。」

  秦嵐看著前方的路,「何凱啊,雖然我在紀委工作,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任何事情都要注意方式方法,保護好自己有時候才是最重要的!」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沒再往下說。

  何凱笑了,」放心吧,我估計他們行動也不是今天,極有可能還有一次攤牌!」

  」攤牌?什麼攤牌?」秦嵐轉過身來。

  「一定會有人找我談,讓我主動離開柳城市,那樣的話他們的損失會最少!」

  他說得不緊不慢,像在算一筆帳,」走一個人,比翻一攤子便宜得多。」

  」那你打算怎麼回?」

  何凱想了想,笑了一下,「我就說,柳城的活我才幹了個開頭,走不了。」

  他鬆開一隻手,在膝蓋上點了點,」來談的人多半還會給我留個台階,比如'換個地方也是提拔',這套話我聽得多了。」

  秦嵐轉過頭,看著何凱的側臉,」你確定?」

  「當然,如果他們要動手,那早就動手了,不可能等到現在,他們在等一個時機,帶時候只要我拒絕他們的要求,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東西拋出來!」

  「這些人還真給你埋了個定時炸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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