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比武1


  比武前日,何慶遠營帳。

  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何慶遠心頭的躁意。他派去盯梢趙范的田克遲,直到日頭偏西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來復命。

  「你怎麼磨蹭到這時候才回?!」何慶遠一見田克遲那風塵僕僕、嘴唇乾裂的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未等對方喘勻氣便急聲問道,「快說,趙范那邊有何動向?是不是在搞什麼鬼名堂?」

  田克遲咽了口唾沫,苦著臉稟報:「將軍息怒……屬下上午就去教軍場了,可那兒壓根沒見著『特種營』的影子!後來多方打聽,才隱約聽說他們全營拉出城去了。

  屬下不敢怠慢,又追出城去,好不容易在西邊廢棄磚窯那片找到了他們……」

  「哦?他們在練什麼?」何慶遠眼睛一亮,身體前傾。

  「練……練陣法。」田克遲努力回憶著,眉頭緊鎖,「可那陣法……屬下看了半晌,實在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像咱們常見的方陣、圓陣、鋒矢陣。那些人跑動穿插得極快,忽聚忽散,一會兒爬高上低利用磚垛,一會兒又匍匐隱蔽,還有人在高處比劃著名射箭……動作古怪得很,也沒個整齊劃一的呼喝。

  屬下怕被發現,沒敢靠太近,實在……實在看不明白他們練的到底是什麼路數。」說完,他忐忑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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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何慶遠聞言,大失所望,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看了半天就看個『古怪』?要你何用!」他煩躁地揮了揮手。

  田克遲腹中飢餓,又挨了罵,心中委屈,卻不敢表露,只能諾諾退到一旁。

  何慶遠背著手在帳內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乾兒子曹無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插話。

  「趙范這廝,故弄玄虛!」何慶遠停下腳步,冷哼一聲,「罷了!任他練什麼古怪陣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花架子!陳懷開的綠營,是實打實殺出來的悍卒,豈是他一個月雜耍能比的?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話雖如此,他心中那絲因「看不明白」而產生的不安,卻並未完全消散。

  比武當日,麒麟城教軍場。

  天空湛藍,春日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偌大的教軍場照得一片明亮。這裡平日是軍隊操演之地,今日卻成了北境矚目的焦點。

  場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聲浪鼎沸。不僅麒麟城內外駐軍凡無緊急防務者幾乎全員到場,更有聞風從北境各城趕來的城主、將領、甚至一些有頭臉的鄉紳。

  人們議論紛紛,臉上交織著好奇、興奮、質疑與期待。

  校場邊緣臨時搭建的看台區域,更是座無虛席,身份顯赫者按品級落座,僕從侍衛侍立身後,形成一片鮮明的權力景觀。

  「聽說那『特種營』的人能飛檐走壁?」

  「吹吧!再能蹦躂,還能比綠營的刀更硬?」

  「我可是押了綠營十兩銀子!」

  「我看未必,趙侯爺弄出來的東西,哪次讓人失望過?我押『特種營』五兩!」

  類似的議論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甚至還出現了零星私下開設的小賭局,氣氛熱烈如同盛大節日。

  何慶遠早早就帶著曹無友、王好為等人占據了看台上一處視線頗佳的位置。他目光掃過全場,尤其是在對面王爺專屬看台和「特種營」候場區域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噙著一絲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看到許多相識的將領和城主,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陳懷開也來了,他並未坐在看台上,而是如同一尊鐵塔般立在綠營候場區的前方,抱著雙臂,面色沉靜地看著場中正在做最後準備的程開甲及其百人隊。

  綠營士兵們沉默地檢查著木製兵器,偶爾活動一下關節,眼神平靜中透著狼一般的專注,與外界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王爺駕到——!趙侯到——!」

  一聲悠長的通傳響起,壓過了部分嘈雜。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向主看台入口。

  只見江梅一身正式的親王禮服,頭戴珠冠,在侍女和侍衛的簇擁下,雍容步上看台最高處的主位。

  她今日妝容精緻,神色端凝,努力維持著北境之王的威儀,但細看之下,眉宇間仍有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緊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稍後一步的趙范。

  趙范今日未著甲冑,只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象徵侯爵身份的深青色斗篷。

  他步履從容,面色平靜如水,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仿佛眼前這萬人矚目的場面與即將到來的激烈較量,不過是尋常小事。

  唯有那雙眼睛,在掃過全場、尤其在掠過綠營和何慶遠所在方向時,才會閃過一絲銳利如鷹的光芒。

  兩人落座,侍從奉上香茗。江梅借著整理衣袖的間隙,用極低的聲音對趙范道:「侯爺,看來今日……注目者甚眾。」她語氣中帶著提醒,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

  趙范微微側首,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王爺勿憂,越是眾目睽睽,越能看清許多東西。」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動作悠閒,與場內外越來越熾熱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陽光灼熱,旌旗在微風中懶洋洋地飄動。教軍場中央那片被圈出的寬闊沙土地,此刻空蕩著,卻仿佛凝聚了所有的目光與壓力。

  一場不僅僅關乎武力勝負,更牽扯到威信、理念與未來北境權力走向的較量,即將在這春日驕陽下,正式上演。萬人屏息,等待著開始的信號。

  教軍場,主看台。

  江梅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望不到邊的人潮,那喧囂鼎沸之聲如同實質的熱浪撲面而來。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受封北境王那日的場面,雖也隆重,但比起眼前這萬人空巷、各城顯貴雲集的景象,竟顯得冷清了幾分。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壓力悄然爬上心頭——原來,比起王冠的歸屬,人們更熱衷觀看力量的直接碰撞,更想見證新舊勢力的交鋒。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下頜微揚,將那份複雜心緒深深壓下,此刻,她必須是鎮定自若、掌控全局的北境王。

  「王爺,」老將燕谷方穩步上前,在她面前躬身抱拳,聲音渾厚有力,「對陣雙方均已就位,請王爺示下。」

  江梅收斂心神,目光在台下兩支迥異的隊伍上短暫停留,隨即抬手,聲音清越而平穩地傳開:「開始吧。」

  「遵命!」燕谷方肅然領命,轉身大步走下看台。他來到場邊特設的令旗台前,對侍立一旁的副將微微頷首。

  「對陣雙方——入場!」

  洪亮的號令聲中,教軍場東西兩側的通道門轟然打開。

  東側,綠營率先入場。

  程開甲一馬當先,他並未刻意昂首,但每一步踏出都沉穩有力,帶著百戰餘生的煞氣。

  身後百名綠營士兵魚貫而入,他們步伐不算絕對整齊,甚至帶著各自習慣的節奏,卻奇異地凝聚成一股厚重如山、殺氣凜然的整體氣勢。

  他們大多身著半舊但保養良好的札甲或皮甲,盾牌上留著真實的刀痕箭創,手中的木製刀槍雖無鋒刃,但握持的姿態、行進間彼此掩護的站位,無不透露出這是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精銳。

  背負的長弓更是他們遠近皆能的標誌。他們沉默地進入指定區域,迅速結成三個層次分明的戰陣——刀盾在前,長槍居中,弓手押後——動作熟練得如同呼吸。

  程開甲立於陣前,目光平視前方,臉色如同身後的土地般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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