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救急!


  爆炸的餘音如同無形的巨手,攥緊了洞內每一個土匪的心臟。

  笑音效卡在喉嚨里,臉上的諂媚凝固成滑稽又驚恐的面具。火把的光焰在震顫的空氣里瘋狂搖曳,將洞壁上張牙舞爪的人影拉扯得愈發鬼魅。

  滴答的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側耳,試圖從山體沉悶的迴響和呼嘯的風聲中,分辨出更多來自東南方向的、不祥的細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里,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三當家高福龍裹著一身寒氣與雪沫,狼狽地撞進洞來。

  他臉色發青,皮襖領子歪斜,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音:「大、大哥!出事了!東南邊,狼牙洞……趙范的人,摸上去了!正圍著猛打!」

  「什麼?!」姚大榜霍然從虎皮椅上彈起,動作太猛,膝蓋撞在石制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卻渾然不覺,「他們怎麼找到的?哨卡呢?暗樁都是死人嗎?!」

  高福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神驚疑不定:「不、不知道啊!動靜極大,又是炸又是燒的,隔著老遠都看得見火光!那些羯人……怕是凶多吉少!」

  洞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幾個小頭目的腿肚子開始打顫。

  姚大榜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那道疤紅得刺眼。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重新摳進扶手的焦痕,這次用力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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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複雜的神色在他眼中翻騰——驚怒、疑惑,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冷酷的快意?

  「大哥,咱們怎麼辦?要不要拉上弟兄們,去救……」高福龍喘勻了氣,急忙問道。

  「救?」姚大榜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像是咀嚼著一塊冰碴子。

  他環視洞內,目光掃過那些惶然的面孔,最後停留在跳動的火把上,聲音變得異常平緩,卻透著寒意,「羯族人……是『上邊』請來的『貴客』,可不是我姚大榜的兄弟。

  他們來了大孤山,鼻孔朝天,拿咱們當伺候人的狗。他們住的洞,是『上邊』指定的;

  他們幹的活,是『上邊』交代的。如今被趙范端了,那是他們自己沒本事,也是『上邊』安排不周。」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咱們去救?拿兄弟們的命,填他們捅的簍子?」

  「大哥說得對!」二當家高為果立刻粗聲附和,他剛才也被爆炸驚得酒醒了大半,此刻滿臉橫肉擰起,唾沫橫飛。

  「那些羯狗,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仗著有『上邊』撐腰,在咱們地盤上作威作福!死了活該!咱們正好看熱鬧!」

  不少土匪頭目也跟著點頭,流露出深以為然或幸災樂禍的表情。讓那些眼高於頂的外族人吃點苦頭,他們樂見其成。

  一片贊同聲中,四當家籍文生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像冰錐刺破了嘈雜:「大哥,話雖如此,但『上邊』與我們合作,羯族人是重要一環。

  如今他們在我等眼皮底下被剿,我等若全然坐視,毫無表示……恐怕日後『上邊』怪罪下來,不好交代。」

  姚大榜的目光倏地射向籍文生。這個書生總是能在大家熱血上涌或恐懼退縮時,潑上一盆冷靜到殘酷的冷水。他眯起眼睛:「老四,你的意思是?」

  籍文生撫平文士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依舊平淡:「做做樣子,總是要的。

  派些人手過去,聲勢弄大些,遠遠地放幾箭,吆喝幾聲。若能接應出一兩個活口,自然最好,算是給『上邊』一個交代。

  若事不可為……我們也『盡力』了,是官兵勢大,羯族人不聽調度,自尋死路。」

  洞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姚大榜。

  姚大榜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終於點頭:「老四說得在理。」

  他轉向高為果和高福龍,語氣帶上了命令的口吻:「老二、老三,你們倆點五百弟兄,現在就去!

  記住了,是『看看情況』,『相機行事』,不是去拼命!能撈就撈,不能撈——就他娘的給老子全須全尾地滾回來!別折了自家兄弟!」

  高為果和高福龍對視一眼,抱拳瓮聲應道:「是,大哥!」

  兩人轉身快步走出洞窟,臉色卻都不太好看。

  直到離開主洞一段距離,在一條岔道寒風的吹拂下,高為果才狠狠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道:「他娘的!老四那個酸丁,就會在老大面前賣弄嘴皮子!

  動動舌頭,這頂風冒雪、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兒就落到咱哥倆頭上了!憑什麼?!」

  高福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也湊近低聲道:「二哥,小聲點!那小子現在可是大哥眼前的紅人,鬼主意多。這趟差事……哼,我看就是去踩雷的。

  不過大哥說了,保命要緊。咱們就帶人遠遠晃一晃,聽見動靜不對,撒丫子跑就是了!」

  「媽的,便宜了那幫羯狗和姓趙的!」高為果仍不解氣,踹了一腳洞壁的凍土,「等這陣風頭過了,看老子怎麼找機會收拾那個籍文生!」

  兩人罵罵咧咧,來到土匪聚集的側洞。這裡嘈雜混亂,土匪們剛剛也被爆炸聲驚動,正惶惶不安地議論著。

  高為果粗野的吼叫聲壓過了一切:「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抄傢伙!能動的,跟老子走!去瞧瞧熱鬧!」

  五百名衣衫雜亂、兵器五花八門的土匪被勉強聚攏起來,在高為果和高福龍的呼喝催促下,亂鬨鬨地擠出山洞,撲進外面冰冷漆黑的夜色和未停的風雪之中。

  隊伍像一條臃腫而驚慌的蜈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東南方那時明時滅的火光與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聲響,蜿蜒而去。

  他們大多數臉上寫著茫然與恐懼,只有少數亡命之徒眼中閃著嗜血而貪婪的光,幻想著或許能撿些便宜。

  而領頭的兩位當家,心中則各懷鬼胎,只想著如何應付差事,保全自身。

  黑風洞主窟內,火把的光芒將姚大榜和籍文生的影子投射在凹凸的岩壁上,巨大而扭曲。

  籍文生重新坐下,慢條斯理地繼續擦拭他那柄細劍。姚大榜則盯著洞口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遠處的爆炸與廝殺聲,仿佛成了這洞窟中沉重呼吸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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