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官兵有埋伏！
五百多號土匪被驅趕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擠在覆雪的山道上，像一群被驚擾的土鱉，緩慢地向東南蠕動。
風雪扑打著他們凍得發青的臉，腳下的積雪時而及膝，隊伍拉得老長，怨聲載道。
「快點！都他娘沒吃飯嗎？」高為果騎在一匹瘦馬上，揮著鞭子虛抽空氣，自己卻也縮著脖子，呵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他憋著一肚子邪火——對籍文生的不滿，對這鬼天氣的咒罵，還有對那未知戰局的隱隱不安。
高福龍跟在一旁，同樣心煩意亂。他不停回頭張望黑風洞方向，又伸長脖子望向火光隱約的東南，總覺得這趟差事渾身不自在。
「二哥，這走得比烏龜還慢，等咱們晃悠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涼了更好！」高為果沒好氣地低吼，「本來就是做樣子，去早了還得真刀真槍干……」
話音未落——
「轟隆！！！」
又一聲沉悶的爆炸，從與狼牙洞略微不同的方向傳來，似乎更近一些！
緊接著，是更加密集、更加短促的爆炸連響，中間夾雜著隱約的、非人的慘嚎，哪怕隔著風雪和山巒，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力量。
隊伍猛地一滯。所有土匪，包括高為果和高福龍，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齊刷刷地望向爆炸聲傳來的西北側。
那裡，是通往黑風洞主路的另一條岔道方向。
「怎麼回事？」高為果臉上的橫肉僵住了，「怎麼那邊也……？」
高福龍心頭突突直跳，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他猛地揪過身邊一個機靈些的小頭目，聲音都變了調：「你！帶兩個人，摸過去看看！快！有動靜立刻回來報信！」
小頭目不敢怠慢，點了兩個腿腳快的，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側方的雪林里。
「停！都停下！原地戒備！」高福龍嘶聲下令，自己也勒住了馬。高為果這回沒反對，兄弟倆不約而同地指揮手下占據道旁幾塊凸起的岩石和枯樹後，儘管所謂的「戒備」只是縮著身子，惶恐地東張西望。
時間在風雪和遠處斷續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餘音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拉得極長。
土匪們擠在一起，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火把的光映著一張張驚疑不定、寫滿恐懼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派去的小頭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回來，身上沾滿雪泥，臉色比死人還白，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二、二當家！三、三當家……禍事了！禍事了！」
高為果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快說！看見什麼了？！」
「黑、黑衣人！那些『上邊』派來的黑衣人老爺們！」
小頭目眼神渙散，像是見到了極恐怖的景象，「他們……他們想去狼牙洞那邊，結果在半道山脊上……中了官兵的埋伏！
我的娘啊……又是炸又是射箭……全、全死了！一個都沒跑掉！
小的遠遠看見，那山脊上……到處都是碎塊，樹上……樹上還掛著好多……好多……」他胃裡一陣翻騰，乾嘔起來。
「什麼？！」高為果和高福龍如遭雷擊，同時失聲。
黑衣人的厲害，他們是親眼見過的。那次劫車，這些黑影如同鬼魅，殺人乾脆利落，武藝高得嚇人，連那些悍勇的羯族武士在他們面前似乎都稍遜半籌。
這樣的高手……竟然被全殲了？連逃都沒逃掉幾個？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見底的恐懼。如果說之前對羯族人的覆滅還有幾分隔岸觀火甚至幸災樂禍，那麼黑衣人的全軍覆沒，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血水，從頭澆到腳，冷到了骨髓里。
「二哥……」高福龍的聲音發乾，喉結上下滾動，「連黑衣人都……那羯族人那邊，恐怕早完了……咱們、咱們這五百號人……」
高為果的臉色鐵青，那道舊傷疤顯得格外猙獰。他何嘗不明白？自己手下這幫是什麼貨色？
欺壓百姓、攔路搶劫還行，打打順風仗也能咋呼幾下，可真要對上能全殲黑衣人和羯族精銳的官兵……他猛地想起關於北境邊軍的傳聞，想起「趙范」這個名字背後那些血與火的傳說。
「三弟，」高為果的嗓音嘶啞，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趙范……是衝著『那件事』來的，下手這麼黑，這麼絕……咱們哥倆這點本錢，填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可大哥那邊……」高福龍猶豫。
「大哥？」高為果啐了一口，眼神陰鷙，「大哥坐在洞裡，讓咱們出來頂雷！老四動動嘴皮子，咱們就得拿命去探路！
媽的，這大孤山……怕是待不住了。」他回頭望了望黑風洞的方向，又看了看東南方漸漸微弱的火光和西北側那片仿佛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暗。
高福龍打了個寒顫，也徹底慌了神：「二哥，那咱、咱們回去怎麼說？」
「怎麼說？」高為果眼神閃爍，迅速權衡利弊，最終一咬牙，壓低了聲音。
「就說咱們趕到時，黑衣人和羯族人都已經完了，官兵勢大，埋伏重重，咱們拼死接戰，折損了些弟兄，才殺出一條血路退回！
記住，都把嘴給老子閉嚴實了！回去後，立刻收拾細軟，讓心腹弟兄做好準備……這大孤山的天，要變了。」
他不再猶豫，猛地調轉馬頭，對亂糟糟的隊伍吼道：「撤！全軍撤回黑風洞！快！官兵有埋伏！」
本就惶惶不安的土匪們如蒙大赦，也顧不上隊形，呼啦啦轉身就往回跑，比來時快了何止數倍，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雪地上留下更加凌亂不堪的腳印，和一種迅速蔓延開來的、名為「潰敗前兆」的恐慌。
高為果和高福龍被裹挾在潰退的人流中，臉色陰沉。他們知道，帶回的消息和這副狼狽相，必然會在黑風洞引起更大的風暴。
但此刻，保命和給自己留後路，比什麼都重要。至於姚大榜和籍文生怎麼想，朝廷「上邊」怪不怪罪，都已不再是首要考量。
趙范那如同雪山崩塌般壓來的凌厲攻勢，已經徹底嚇破了這些山匪巨寇的膽。